第51章 民心(1/2)
是四府七十二县,数十万条人命!”
“将军!岂可知,一将撤退,万骨枯啊!”
“哐当!”
冯破奴手里的茶杯突然掉在案上,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湿了他的袖口。杯子顺着桌沿滚了半圈,“喀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一将撤退,万骨枯……”冯破奴慢慢站起身,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上眼,眼前仿佛炸开了一片血色——大戎的铁骑踏过州府,百姓的哭喊声震碎了天空,焦黑的尸体堆成了山……
雾从窗缝里钻进来,裹着他的身影。厅里静得能听见碎瓷片上的茶水滴答声,还有每个人心里那声压抑了太久的呐喊。北关将军府,议事帐内。
烛火在铜制灯台上跳跃,映得帐内人影幢幢。刘杰话音刚落,费贯已按捺不住,猛地踏出一步,玄色官袍下摆扫过地面毡毯,带起一阵风。他面色赤白,颧骨处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动了怒:“将军!刘杰之言,何其荒谬!”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费贯指着刘杰,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我夏军戍守边疆,职责所在,这话不假!可职责不是送死!明知二十万休屠大军如虎狼扑来,我北关不足三万新兵,这等兵力悬殊,硬拼便是自取灭亡!”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到那时,我军覆灭,北关失守,身后府县的百姓怎么办?难道让他们沦为休屠人的刀下亡魂?刘杰这是拿全军将士和百姓的性命,逞他那点匹夫之勇!”
“费参谋说得在理。”周立成紧接着甩了甩宽大的袖子,锦缎袖边扫过案几,带起几片落在上面的烛花。他斜睨着刘杰,嘴角撇出一抹冷笑:“休霸聚二十万大军,诸位心里都有数——大镇关六万精兵都没能挡住,我北关这三万兵,半数半年前还在田里插秧,拿什么挡?”
他往前凑了半步,逼人的目光直直射向刘杰:“刘千夫长,你倒说说,这三万农夫,如何抵挡二十万久经沙场的虎狼?”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轻响。张大年等几位校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他们何尝不知周立成说的是实情?北关老兵在前几次大战中十不存一,如今的士兵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别说铠甲,连像样的长刀都凑不齐半数。休屠军单兵战力本就强过夏军,此番兵力更是七倍于己,硬拼……确实像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刘杰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不似作假,洪亮得震得帐顶悬着的铜铃轻轻晃动。他笑够了,才敛了笑意,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费贯与周立成:“我当二位有什么高见,原来不过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费参谋,你凭什么断定我军必输?”他上前一步,玄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就凭休屠人多?若人数能决定胜负,我大夏亿万生民,早已踏平四夷,何须在此与你争论?”
他猛地提高声音,震得帐内诸人耳膜发颤:“一月前休屠十万大军压境,人数难道不多?为何没能踏平北关?!”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费贯与周立成心上。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月前那场守城战,正是刘杰用“金汁”奇计,打退了休屠先锋,这是铁打的事实。
刘杰不屑地斜睨二人,转身大步走到冯将军座前,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将军,休霸虽有二十万大军,我军却未必无胜算!”
“哦?”冯破奴抬了抬眼皮,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他今日穿了件玄色镶金边的软甲,虽已年过五旬,眼神却依旧清亮,“说说看,我军优势何在?”
“其一,我军并非孤军奋战!”刘杰声音朗朗,“北关有数十万百姓,他们的家就在这里,谁愿沦为亡国奴?我们可以发动他们——老人孩子为我军舂米做饭,妇人缝补军衣,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挖掘壕沟。人心齐,泰山移,这便是我们的底气!”
“哈哈哈!”费贯突然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刘千夫长说的守城器械,莫非还是那‘奥力给’?”他故意把“奥力给”三个字咬得极重,眼中满是鄙夷,“你不会真以为,靠那些粪水就能挡住二十万大军吧?”
周立成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的笑声在帐内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他们看来,那金汁不过是歪门邪道,侥幸得手一次罢了,怎可能成为守城的依仗?
刘杰却不恼,反倒学着他们的样子,仰头大笑。这笑声比二人更响亮,更坦**,听得张大年等人一头雾水,连冯破奴也停下了摩挲短须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费参谋怕是忘了,”刘杰收了笑,眼神骤然变冷,“我何时说过,杀手锏只有金汁?”
冯破奴眼前猛地一亮,直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刘杰:“你还有其他守城器械?”一月前那金汁战法已足够出人意料,他实在好奇,这年轻的千夫长还藏着什么手段。
费贯与周立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讥讽僵住了:“你……你还有别的器械?”
“自然。”刘杰双手抱胸,目光如看跳梁小丑,“而且不止一件,足够让休屠人尝尝苦头。”
费贯嘴角抽了抽,心中惊疑不定——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千夫长,怎会有这等本事?
“将军,”刘杰转向冯破奴,语气坚定,“只要我军上下一心,发动百姓,再凭新制器械,定能挡住休霸!何况入冬在即,休屠大军长途奔袭,粮草必然难继,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有利!”
冯破奴眯起眼,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半晌,猛地一拍案:“好!守城器械之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遵命!”刘杰抱拳应道,声音铿锵。
费贯与周立成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开口:“将军!”这岂不是明摆着要与休屠死战?
冯破奴却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言!本将已决——与休霸小儿决一死战,誓保北关!”
“将军威武!北关必胜!”张大年等将领猛地踏前一步,抱拳高呼,声音震得帐顶铜铃乱响。
刘杰心中一松,跟着振臂高呼:“北关必胜!”
“北关必胜!”冯破奴也举起拳头,苍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将的悍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传令兵急促的声音:“密信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绯红官袍、头戴儒巾的长须男子,正缓步走入帐内。他方脸长眉,步履沉稳,虽一身书卷气,却自带一股威严,正是丞相府亲信吴大人。
“吴大人?”冯破奴连忙走下将台,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吴大人目光淡淡扫过帐内,没多余寒暄,只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递了过去:“冯将军,周丞相有密信给你。”
费贯与周立成对视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丞相的意思,他们多少能猜到几分,定是劝冯破奴撤军。
冯破奴接过信笺,指尖捏着火漆,脸色渐渐凝重。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地读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吴大人,声音沙哑:“丞相的意思……是让我们撤军?”
吴大人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没说话。
刘杰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冰——他费尽口舌才让冯将军下定决心,这吴大人来得太不是时候!难道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暗骂一声:“这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拍打帐帘,发出“啪嗒”声响,像是在为帐内的凝滞气氛添上几分寒意。张大年等人屏着呼吸,目光都落在冯破奴身上,连烛火都仿佛放慢了跳动的节奏。
刘杰盯着冯破奴的背影,心中焦灼万分——若冯将军真撤军,北关百姓怎么办?那些刚燃起斗志的士兵怎么办?他甚至能想象到休屠大军进城后,烧杀抢掠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涌。
冯破奴怔怔地望着帐外,那里挂着一串青铜风铃,正被寒风刮得叮当作响。他缓缓将信笺折好,塞进袖中,脚步沉重地走回将台,坐下时,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吴大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烦请回禀丞相——我冯破奴,愿率北关将士与休霸一战,誓死保住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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