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个靠壮,一个靠抢(2/2)
工钱日结,管饭,但查得很严。没路引免谈,没保人滚蛋,来一个查一个。
烛渊站在招工点外,看着前面长队一点点往前挪。他本来觉得,这有什么难的。直到听见前头一个汉子被赶出来,骂骂咧咧说“老子有路引有保人,不就是丑了点”。
烛渊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自己的脸。帅得太明显。
“不行。”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得想办法易容。”
刚拐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跟竹竿似的,背着个包袱,神色鬼祟,一抬头看见烛渊,先是吓一跳,接着又像看见了救星。
“兄弟,你……你也是去应征的?”
“怎么。”
“我不干了。”那人脸都皱起来,“昨儿应了工,今儿听说要搬铜鼎,一尊上千斤,八个人抬,压死过人的。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往烛渊手里一塞:“这路引和筹都给你,当兄弟我送的。别跟人说。”
烛渊低头看那木牌,上面写着“孙大壮,年二十八,籍贯云州”。
他抬眼:“我像孙大壮吗?”
“不像。”那人已经跑出几步,回头看他,“但你壮啊。”
烛渊捏着木牌,深吸一口气。
“孙大壮就孙大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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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执原想用游医身份混进去。到西华门一问,太医院确实要人,但荐书得京里三家老字号联保,还要太医院典簿当面验看。他那封假荐书递到一半,旁边一个小吏突然笑了。
“你这纸是新墨,印倒是旧泥。兄弟,作假好歹做旧点。”
岑执面色不变,把荐书收回来。
“打扰。”
他退到巷口,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哼着小曲经过。那人腰上挂着一块铜符,看打扮是某个小工头,正要往招工点送东西。
岑执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他从巷子里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了身旧短打,腰上挂着那人的铜符。他低头把一顶破草帽往下压了压,脸上的易容面泥还沾着灰,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李二狗。”他对着铜符上的名字念了一遍,眼底冷得能结霜。
魔宫大护法,如今只能顶着这名。
当夜,孙大壮和李二狗都混进了宫。
一个靠“壮”,一个靠抢。
进去之后,两人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烛渊被分去搬鼎。九尊铜鼎,每尊上千斤,八个人一组,从库房抬到太和殿前。宫道又长,地砖又滑,前头还有个太监一路尖着嗓子催。
“快些快些!天亮前必须摆好!手别抖!红绸起褶了!那个大个子,你左手抬高!”
烛渊痛苦的扛着麻绳。他平时在龙族,哪干过这个。连喝茶都有人端。现在满手灰,脸被汗冲得黑一道白一道,黑衫早脏得看不出颜色。
他旁边一个汉子悄悄说:“兄弟,你劲儿真大。以前干啥的?”
烛渊面无表情:“卖力气。”
“怪不得。”
烛渊心想,我不是力气大,我是想死。
更惨的是,他听到旁边一个礼官小声说:“这批力工不错,明早再让搬两台石兽。”
烛渊攥着麻绳,指节都白了。
他怀里的寻龙盘已经三个时辰没烫他了。
岑执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他顶着李二狗的名字,被分到库房边当“发筹杂役”。就是站在风口,给每个力工发竹筹,记名,盖戳。本该是轻活。可才站了半个时辰,一个管事太监过来,看他写字慢,上去就踹了他一脚。
“磨蹭什么!这么多人等着呢!字写得跟爬似的!”
岑执活了这么大,头回被人踹。
他手指捏着竹筹,差一点就把整把筹全抽那太监脸上。
“是。”他说,“我快些。”
那太监白他一眼,扭着腰走了。
岑执低头继续写,碳条都快捏断了。后面一个力工看得不忍心:“兄弟,别往心里去,这宫里的公公脾气都大。”
岑执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把整个库房掀了。
深夜,力工们歇下来。烛渊和岑执被安排在同一间大通铺。
烛渊进去时,已经累得没力气嫌弃。他找着墙边一张空铺,直接坐下,背往后一靠,像条瘫着的黑蛇。
岑执坐在靠门的地方,正在数自己今晚盖过多少个戳。手上黑糊糊一片,衣摆上还有半个鞋印。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太累了。
外头更鼓敲过三声。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