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变了一个人(2/2)
盛十安站了片刻,推门出去。外头风雪灌进来,他整个人一激灵。他快步往偏殿走,没敢跑。身后,正殿的门没有关。江岫白仍立在窗前。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那两根手指上,还沾着盛十安下巴上的水。
他抬起手。水已经凉了。他把手收进袖中。
夜风大起来,他闭上眼。差点控制不住,镜中人的话又响起来。这回,他没再回。
另一颗心跳。像从很远的地方醒来。
盛十安回到偏殿,把门抵死。他坐在床上,把湿发抓得乱七八糟。系统这会儿才出声:“宿主,你还好吗?”
盛十安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别说话。我差点尿裤子。”
系统:“……我信。”
盛十安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外头风大,像有谁在拍打窗纸。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窗。过了很久,他才很小声地说:
“统,我师父他……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个人?”
盛十安一晚上没睡好。
天刚亮,他就从被子里爬出来,套了衣裳,推开窗。外头白得刺眼。正殿方向静悄悄的。他揉了下眼睛,小声叫:“统子,你昨晚听见没?”
“听见什么?”系统还没醒透。
“我师父。他昨晚说,要把我关到后山石室,用捆仙索。”盛十安搓了把脸,“你说他是不是中邪了?还是我哪句话真戳着他了?”
“你还敢问?是谁三天不归,回来还光着身子在那儿滴水的。”系统说。
“我穿衣裳了。”盛十安纠正,“我就是……没擦干。”他顿了顿,又嘀咕,“再说,那也不能全怪我。我长到十五,师父从没那样看过我。跟变了个人似的。”
系统没接。盛十安也没敢再想。他收拾了几样东西,推门出去。晨风里,江岫白已经立在石阶下了。他仍是一身素白,背对着偏殿。盛十安磨蹭着走过去,低下头:“师父。”
“走。”江岫白没看他,抬脚往山门去。
盛十安跟在后头。他以为江岫白会像往常那样,御云带他。可这次,江岫白走得很慢。雪地上一串极稳的脚印。盛十安踩着他的影子,不敢超出半步。他脑子乱糟糟的,昨晚那些话,像冰碴子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师父,昨晚……”他刚起个头。
“下不为例。”江岫白打断他。
盛十安立刻闭嘴。又走了几步,他到底没忍住:“我是想说,我昨日真去买了烧鸡。本来要带回来给你。可路上撞见谢临渊,他非拖我去比剑。我赢得太顺手,一高兴,就多待了两日。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江岫白不说话。盛十安急走两步,绕到他前头,仰起脸:“真的。我句句属实。你要是不信,下次我带你一块去。你站在旁边,我赢得更快。温昭翎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又在辟谷。”
江岫白终于垂眸看他。盛十安眼里还泛着点血丝。头发没梳齐,几缕翘在耳后。江岫白移开眼:“你若是把比剑的劲头,用三分在画符上,也不至于前日被自己的符炸了袖口。”
盛十安一愣,低头看自己左袖。果然黑了一小片。他“啊”了声,缩回手,干笑:“你连这都看见了。”
“昨夜你跪着的时候,袖口垂在地上。那黑印子,正对我。”江岫白道。
盛十安不说话了。他老老实实跟在江岫白身后。山门到了。外头云翻雾涌。江岫白抬手。
盛十安先跳上去。江岫白落在他身后。两人离得极近。盛十安后背几乎能感到江岫白衣袍上透出的凉气。他僵了一下,没敢回头。
“去剑冢。”江岫白道。
云动了。盛十安盘腿坐下,两只手放在膝上。他以为自己会兴奋。可昨晚之后,那股下山的劲像被浇了半盆雪。他盯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离恨天,忽然说:“师父,我会选一把好剑。不会给你丢人。”
江岫白没应。盛十安就看着云外。昆仑在远处冒出个尖。他忽然很想知道,温昭翎现在在做什么。谢临渊又是否还在生他那道阵的气。还有大楚。盛执渊。他爹。剑冢之后,再过一年,他就能回长安了。
“师父。”
“嗯。”
“选完剑,我能顺路回大楚看看吗?就远远看一眼。不进去。”盛十安说。
江岫白没说话。风大起来,把盛十安的话吹散了一半。他以为江岫白没听见。过了很久,云头开始下降时,江岫白才道:
“等你拔出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