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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温昭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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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被她说得噎住。过了两息,他才道:“我师父收我,自然有他的道理。”

“哦。”温昭翎应得敷衍,明显没信。她低头继续摆弄竹枝,铃铛轻响,跟她的调子一样,懒懒的,又有点欠。

盛十安也不走。他在旁边蹲着,像只被说了也不恼的小狗,挠了挠脸:“我其实是问你个事儿。你知不知道一种灵术,能把信折成鹤,飞到想见的人手里?”

温昭翎没抬头:“你要学?”

“想学。可我师父不肯教我。”盛十安说。

温昭翎终于抬眼:“为何不肯教?”

盛十安顿了下。他想起自己曾磨过江岫白好几回。那人头两次还只是不理,后来有一回,他趁江岫白不在,偷翻他那些旧书。

结果被江岫白撞个正着。那晚江岫白什么也没说,只把他翻过的书全收了。

盛十安以为会挨罚,可江岫白只道:“你该和凡尘断得干净些。”他那时听不太懂。现在也说不清。

“他说我学了会分心。”盛十安说,“可我不觉得。我就想给爹传个信。我想让他知道我挺好的。”

温昭翎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把手里那根竹枝轻轻“啪”地一折。盛十安见她半晌不接,又补一句:“你从离火山庄来,见得多。你会不会?”

“会。”温昭翎说。

盛十安“噌”地凑近:“那你教教我!我不白学,我明日给你带昆仑的糖酥饼。我身上还有几文钱,全给你买。”

“谁要你的糖酥饼。”温昭翎轻哼,却也没走。

“我爹是大楚人皇。”盛十安说,“你教我,我以后让他给你送好多好多钱。他宫里什么都有。金子、玉、还有……”他想不出离火山庄能缺什么,卡了一瞬。

温昭翎却像被什么挑了兴致:“大楚人皇?”她重新打量盛十安,这次看得更慢,更细。末了,她道:“我在离火山庄听过他。都说他铁血手腕,人又生得极俊。你竟是他儿子。”

“是我。”盛十安挺了挺胸。

“你这气质一点都不像。”温昭翎语气淡淡的。

盛十安一噎:“额...有么。”

温昭翎没再争这个,只把一片薄薄的青竹叶从袖中取出来。两指一捻,竹叶自己折起,折成一只极小极小的鹤。她朝它吹了口气。竹鹤翅膀一扇,绕着她飞了半圈,落在她指尖。

“这术法,我不管你师父为何不教。你既想学,就记着:心里只想那个人。若心里有杂念,鹤可飞不去。”温昭翎说。

盛十安把竹叶接过来。竹鹤在他掌心慢慢散开,又变回叶子。他郑重收进怀里:“我今晚就试。等我飞起来,第一个折给你看。”

温昭翎没应他,只抱着小篮子朝林子里走。金铃在风里极轻地响了两声。她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要是飞不起来,就别来了。丢人。”

盛十安笑:“肯定飞。你等着。”

温昭翎没再说话。红衣往竹林深处去,金线一明一灭,像谁提着一小串星子,慢慢走远了。

那天夜里,盛十安没睡。

他折了一夜的纸。纸是从江岫白案头顺的,上头还有半句没写完的字。他折到第十七遍,纸鹤才不再散架。可还是飞不起来。

“统子,你说她是不是唬我?”盛十安蹲在窗边,手里捏着只扁扁的纸鹤。

系统:“她不像是唬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你满脑子都是‘我要让它飞’,越急越不行。”

盛十安不说话了。他坐直,把纸鹤放在掌心。窗半开着,月光从外头流进来。他闭上眼,不去想飞不飞得起来。

他只想盛执渊。想那人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烛火映得半边脸发黄。想他把自己抱起来时,袖子上的龙纹擦过脸。想他喊“安儿”时,尾音总是很轻。

再睁眼时,纸鹤正在抖。

它从盛十安掌心站起来,翅膀极慢极慢地张开。盛十安屏住呼吸。那纸鹤歪歪斜斜地升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从窗缝里挤出去。

盛十安扑到窗边。它没有落下。它朝北去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化进月亮里,成了个小到看不见的点。

盛十安坐回地上,好半天才笑出来。他笑得极轻,我真是厉害。

千里之外,大楚。

盛执渊站在御书房窗前。夜已经深了,宫灯点了一排。一只纸鹤从极高处落下来,正好跌进他掌心。折得歪歪扭扭,边角全磨软了。他拆开。上头只有一行字:

“父皇,我会飞了,我很想你。”

没有署名。盛执渊却一下就笑了。他把纸按在窗沿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殿外有内侍轻声问:“陛下,可要传宵夜?”

“不必。”

他转身回案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进一只极旧的木盒里。盒中已经积了不少小物件。

他盖上盒盖,又朝北望了一眼。那边山高云厚,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有只极丑的小鹤,正从那儿,朝他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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