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下山(1/2)
天还没亮透,盛十安就醒了。
他套上那件最新的青袍,腰带反反复复系了五遍,又跑去后山摘了颗带霜的野果塞进嘴里。牙被冰得发酸,他一边吸气一边往正殿跑。
江岫白已经站在云头边等他。晨雾从山腰漫上来,把江岫白的衣摆染得半白不白。
“师父,我好了。”盛十安喘着气。
江岫白没回头,只踏前一步,脚下云气翻涌。盛十安连忙跟上,刚站上去,云就动了。他身子一晃,赶紧揪住江岫白的袖口。江岫白没抽手,只道:“松一点,袖子要断。”
盛十安不松,嘴硬:“断了我给你补。我针线可好了。”
江岫白不说话。云升得极高,风从四面八方来,把盛十安的头发全吹到了脑后。他眯着眼往下看。
离恨天越来越小,后山、寒潭、雪道,最后缩成白茫茫一小片。他心里忽然有点发酸。说不上为什么。分明只是下个山,又不是不回来。
“师父,我们离恨天从上面看,像一块被啃过的糖饼。”他说。
江岫白没理他。
“真的。边上缺了个角。我以后要是厉害了,给你补回去。”
“再吵,就自己下去走。”江岫白道。
盛十安闭嘴了。只把眼睛露在云边。雾越来越稀,下方云海翻涌。仙鹤从云里钻出来,翅尖划开一片白。再往下,山尖露出来了。接着是成片的石阶,成片的殿宇,成片的人。
盛十安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昆仑太大。山不是一座,是一群。青黑的山脊像龙背,从四面伏过来。石阶像从天上倒下去的,一层折着一层,落进人海里。
灰衣弟子从山脚铺到云上,密密麻麻,像整座山都活着。他看得动不了,只紧紧攥着江岫白的袖子。
“师父,我眼睛要花了。”盛十安小声说。
江岫白没应。云往下落。离西门越近,那些人越清楚。等云停在白玉台上时,盛十安已经不会说话了。
台上更热闹。四根白玉柱立得极高,底下站满了人。灰衣弟子排成方阵,从台边一直铺出去。
蓝衣剑修分列两侧,剑穗在风里拉成直线。更远的半空中,有几道剑光横过,上面立着人,衣袍猎猎,像从云里长出来的。
“离恨天江上仙到——”
通传声从高处滚下来,像闷雷贴着地面碾过。盛十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江岫白不动。他也不好再退。前面山门处,已经有人疾步迎出来。
为首一人,玄青长袍,面如冠玉,步子极快,身后跟着十数人。隔着老远,便先朝江岫白行礼:“江上仙。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谢掌门。”江岫白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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