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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送佛送到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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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一句,却像一道救赎讯号。

平房内死寂一瞬被彻底撕碎。

这里的人并非终日囚禁暗无天日,而是日复一日被困在园区的牢笼规则里。

白天被押着外出做电诈劳作,熬着高强度的逼迫工作,夜里被统一锁回宿舍封禁休息,数月如一日重复着麻木绝望的流水线生活。

此刻听到林默的话,众人纷纷迟疑着现身,反应百态。

有人常年活在规训恐惧里,早已麻木僵硬,扶着斑驳冰冷的墙面,脚步虚浮迟缓地慢慢挪出房门。有人身心俱疲、浑身脱力,两两相互搀扶,勉强在门框边站稳身形。

还有人蹲在墙角,大口大口贪婪喘息,终于摆脱了宿舍终年不散的霉味、血汗味,呼吸到了深夜鲜活自由的夜风。

没人提前收到半点风声,这句突如其来的解禁,让大半人都满脸茫然错愕。

有人一脸懵懂,僵在原地没敢动,完全摸不清状况,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是真是假。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炸开狂喜,积压数月的委屈与绝望彻底绷不住。

还有人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折磨磨平心性,只剩麻木呆滞,只是木然地抬头张望。

黑暗里,细碎的哽咽声、压抑的抽泣声、低低的道谢声交织在一起,沙哑干涩、此起彼伏。

众人仰头凝望天际,墨蓝色夜幕缓缓褪作浅灰,黎明破晓在即,困住他们数月的牢笼终于崩塌,压在心头的层层阴霾与绝望,尽数开始消散。

人群错落伫立在夜色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长期被胁迫劳作、被管控磋磨的狼狈与沧桑。

他们身形单薄、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怯懦,褪去了日复一日的机械麻木,终于从压抑死寂的牢笼生活里挣脱出来,重新透出一丝鲜活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林默静立台阶之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快速掠过一张张麻木、茫然、狂喜的脸,最终看到人群后方的一道身影。

是周诚。

他依旧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刻意缩在人群最末尾,头颅微垂,双手揣在口袋里,双肩微微含起,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人注意到。

此刻的周诚,内心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昨夜才和林默私下接头,耗时一个半月手绘园区图纸,笃定三天后的出逃计划已是极致冒险。

在他眼里,林默只是个从水牢死里逃生、命硬坚韧的新人,最多比普通受害者多几分血性,绝无翻盘之力。

可短短一夜,枪声不断,然后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就把他们都给放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默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掀翻了这座盘踞三年、作恶无数的黑园。

三四十个打手、管事、核心头目,尽数伏诛,一夜肃清,寸草不余。

没有拖沓,没有侥幸,杀伐果断,干净利落。

周诚心底一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昨夜心存善意、主动示好,从未有过半分恶意与算计。

若是当初自己心存歹念,或是暗中出卖,此刻早已是一具死尸。

同时他满心震撼,三天后的出逃计划何其谨慎卑微,而林默,从始至终根本不屑苟且偷生,他要的从来不是狼狈逃命,而是斩尽恶徒、彻底破局。

这人的城府、胆识、实力,恐怖得离谱。

就在周诚心神震颤、暗自敬畏之时,林默的目光已然从他身上掠过,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混在人群中,姿态卑微怯懦,看似和其余受害者别无二致,可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算计,终究暴露了破绽。

“顾长河。”

冷淡的三个字,骤然响起。

顾长河浑身猛地一僵,肩膀剧烈一抖,像是被冰水浇透全身。

他仓促抬头,视线直直撞上林默冰冷淡漠的眼眸,嘴角僵硬地试图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却只显得扭曲怪异,未成型便彻底碎裂。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发颤:“长安……长安你没事就好,哥一直都在担心你……”

林默抬步,缓缓走下台阶。

围观的人群本能向两侧散开,无声让出一条通路。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一场清算即将上演,无人敢出声打扰。

顾长河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水泥立柱,退无可退,浑身的僵硬与恐慌愈发浓烈。

“长安,你听我解释,我当初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也是被骗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他语速飞快,语无伦次地辩解,满是垂死挣扎的慌乱。

林默在他面前站定,垂眸俯视。

顾长河身形本更高,此刻蜷缩在立柱与墙壁的夹角里,畏畏缩缩,反倒显得矮小卑微。

林默语气平直,无怒无厉,却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你拉了多少人进来?”

顾长河嘴唇哆嗦不止,眼神飘忽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我就……我没拉过几个人……”

“就拉了我一个?”

林默淡淡反问。

顾长河瞬间失语,无从辩驳,嘴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想找借口搪塞过关。

可林默瞬间就感应到,顾长河在说谎。

很明显,他不止骗了一个人。

砰!

短促凌厉的枪声骤然炸响,在立柱与墙壁之间来回激荡,转瞬被微凉的夜风卷走,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但却都没说什么。

从刚刚的话,大家都清楚了事情过往,这个人就是把林默骗来电诈园的元凶,所以,林默杀了他也不为过。

顾长河维持着双手摊开求饶的姿势,身体顺着立柱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头颅垂落,彻底没了声息。

林默收回枪械,神色未变,转身径直离开。

院内的幸存者们渐渐回过神,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有人搀扶着腿脚残疾的同伴缓慢挪动,有人蹲在墙角给高烧不退的少女喂水降温,有人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真切感受着脚踏实地的安稳,确认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林默走到人群最前方,偏头沉声开口:“跟我走。”

历经生死绝境,这群人早已将林默视作唯一的领头人。

无人质疑,无人多问前路何方,众人默契起身,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驶出死寂的园区。

夜色渐褪,晨曦微露。

队伍沿着蜿蜒的香蕉林稳步前行,整整走了一个多小时。晨雾贴着地面翻涌流动,漫过草尖,像一层轻薄朦胧的白纱笼罩旷野。

林默换掉手中的格洛克,背上从敌窝收缴的AK,枪带斜挎肩头,步伐沉稳匀速,刻意放慢速度,迁就身后体力透支的众人。

队伍行至中途,前方视野骤然开阔,远处赫然出现另一座黑园的围墙与铁门。高墙缠绕着密集的铁丝网,哨塔灯火通明,两名守卫在塔上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队伍瞬间停滞,恐慌的气息悄然蔓延,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发出细碎的抽气声,生怕再次落入牢笼。

“全体蹲下。”

林默抬手示意,声音低沉有力。

众人立刻噤声蹲伏。

林默身形压低,贴着路边灌木丛悄然摸近,快速观察探查。对面哨塔的警戒视野偏向另一侧,探照灯光柱横扫远方空地,完全没有覆盖到这片香蕉林边缘,暂时安全。

确认无险后,他抬手打出通行手势。

众人屏息凝神,压低身形,穿过齐膝杂草丛,重新隐入香蕉林的遮蔽之中。全程无人喧哗,唯有脚步碾过落叶泥土的细碎沙沙声,被晨风悄然掩盖。

临近香蕉林出口时,一道刺眼车灯骤然穿透薄雾,迎面扫来。

是敌方巡逻皮卡。

车上三人,驾驶座的人正低头点烟,后斗两名守卫抱着枪械昏昏欲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腹地会出现大批陌生人,反应彻底滞后。

打火机火苗刚亮起的瞬间,林默手中AK已然完成抬枪、瞄准、点射。

三发子弹精准击发,枪声短促干脆,如同旷野碎玉,利落终结战斗。

皮卡歪停在路肩,引擎依旧轰鸣,车灯笔直照亮前路,孤零零停在晨雾之中。

林默上前搜刮物资,取出车斗内两把AK和一箱子弹,挑选出几名体力尚可、身形健壮的年轻人,将枪械分发下去,让他们持枪自保,随后抬手示意队伍继续赶路。

一路跋涉近四小时,旭日彻底升空,穿透薄雾,洒满旷野。

前方一条土路蜿蜒延伸,尽头立着一方灰白色界碑,朴素却醒目。

这里是边境管控的薄弱地段,不同于常规重兵把守、架设铁丝网与隔离墙的主边境线。

整片边境线绵延极长,人力物力无法全覆盖,重点口岸、主干道皆有军人、监控、铁丝网层层设防,管控严苛。

而这段荒郊土路属于边境盲区,无隔离网、无固定岗哨,仅有流动巡逻队不定时巡查,也是整片区域唯一的逃生缺口。

林默止步界碑前,转身望向身后众人。

百余名幸存者零零散散伫立土路上,人人狼狈不堪,衣衫破旧、满身尘土,有人扶树喘息,有人相互搀扶,有人赤脚行走,裤脚沾满露水泥土。

历经数月囚禁与折磨,此刻众人眼神恍惚,迟迟不敢相信自己已然临近自由。

人群之中,一对母子格外显眼,也是这片黑园里极少的孩童受害者。

早前园区以高薪务工、跨境经商为诱饵诱骗成年人,唯独这对母子是意外流入。

女人本是跟随丈夫跨境务工,途中遭遇黑中介拐骗,丈夫反抗被活活打死,她带着年幼的孩子被强行带入园区。

园区头目见孩子年幼、毫无威胁,且留下母子二人可作为软性人质,牵制女人乖乖干活、不敢反抗出逃,便破例将二人留下。

女人常年被安排做杂务、洗衣做饭,孩子从小被囚禁园内,从未见过外界天光,全程活在压抑的环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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