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重生成市长(2/2)
老三喜欢狗,花大价钱买了条纯种德牧,起名叫“元帅“,品相确实不错,肩高体长,毛色油亮,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的。
老三对它宝贝得很,天天拴在城投公司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说是看门护院,其实就是显摆。
那狗性子凶,见人就龇牙,喉咙里呜呜地滚着低吼,隔壁办公室的小姑娘每次路过都得贴着墙根绕道走,有回还被追了两步,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老三非但不管,还笑着说“元帅跟你们闹着玩呢“,小姑娘委屈得眼眶通红,但他是城投公司的副总,谁也不敢说什么。
老太太去城投公司找老三串门,一眼就相中了那条狗。蹲下来摸了摸狗头,那德牧居然没龇牙,还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太太高兴得不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老三说道。
“这狗通人性,比有些人还要懂眼色。“
她越想越觉得这狗稀罕,琢磨了两天,琢磨出一个主意来。
那天晚上秦绍文刚下班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老太太就把他堵在了玄关。
她一手扶着鞋柜,一手拍着沙发靠背,语速飞快,生怕秦绍文跑了似的。
“老大,我跟你说个事。老三那条狗,你看见了吧?多机灵啊!比局子里那些警犬强多了,我看过了,人家那些警犬还得训练好几年才上岗,咱家元帅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你给安排一下,弄个警犬编制,一个月也不用多,弄个几千块钱伙食补贴就行,反正是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秦绍文换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妈,那是老三养的狗,跟警犬有什么关系?警犬是要经过正规训练、有档案、有考核的,不是随便什么狗都能挂编。“
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把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半截。
“什么叫随便什么狗?那是老三花两万块钱买的纯种德牧!比你们局里那些土狗警犬金贵多了!我不管,反正你给我想办法,这事必须办!“
秦绍文想解释,刚一开口就被老太太截断了。
“你不就是动动嘴的事吗?你当市长的,给一条狗安排个编制怎么了?又不用你掏钱!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办,我就去你们单位门口坐着,让大家伙看看堂堂市长怎么连自己老娘的话都不听。“
老太太说到最后,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抽一抽的颤音,像随时要哭出来。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四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当官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找你爹算了……“
她说着就弯下腰去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比上次说不给二弟安排工作的时候还要伤心几分。
当时秦绍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说红就红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捣腾。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警犬编制是财政拨款的项目,每一条都有对应编号和档案记录,不是他想塞就能塞进去的。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老太太肯定不会罢休。
老太太从来不关心什么规矩不规矩,她只关心一件事,她儿子是市长,市长就该能办所有事。办不到,那就是儿子不孝、不够尽力,没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秦绍文最终松了口,声音闷闷地挤出来一句。
“我回头问问。”
他也是没办法,为了不让老娘去闹,他只能被动妥协。
这个事虽然有点为难,但对他来说还真不难办。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眼泪立刻收了,换了一副笑脸,拍着秦绍文的胳膊说道。
“这就对了嘛!你早点答应,娘也不至于跟你着急上火。我跟你说,元帅那狗真不错,以后当了警犬,也算是咱家一门光荣。”
秦绍文没有再接话,弯腰换好拖鞋,拎着公文包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书房门合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笔的手,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那头是治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秦绍文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老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家老三养了条德牧,老太太挺喜欢的,非要挂个警犬的名头,你那边方便的话给登个记,每月走个训练补贴,不用多,意思一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治安局刘局长谨慎的回应。
“秦市长,警犬编制这块是省厅统一管的,名额有限,每一条都有编号和考核记录……”
秦绍文打断了他。
“我知道,又不是真要它出任务,就是老太太图个名头。你那边挂个名,每个月走个一两千的训练补贴,回头我让老三把狗送过去照两张照片,走个流程就行。这事别声张,你知道就行。”
刘局长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行,秦市长,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秦绍文坐在办公椅上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这件事不大,但也不小。一条狗挂警犬编制、领财政补贴,说出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但他已经懒得去想了,这种事一件接一件,像往水里扔石子,扔得多了水面反而看不出波纹了。
后来治安局那边果然把事办了。
那条德牧被登记进了警犬名册,编号排在最后面,每月一千二的训练补贴准时打到老三秦建国老婆的卡上。
照片是老三自己拍的,狗站得歪歪扭扭,耳朵耷拉着一只,根本没个警犬样。但档案上赫然写着“警犬编号LD-027,品种德国牧羊犬,训练状态良好”。
老三逢人就说“我家元帅吃上皇粮了”,老太太更夸张,逢人就拉着人家说:“我家那条狗有出息,当上警察了,一月拿一千多块钱工资呢!比你家孩子打工挣得都多!”
那狗什么都不知道。
它每天还是趴在城投公司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见了人照旧龇牙咧嘴。每月按时到账的补贴不会让它变得更聪明,也不会让它少凶几个人。它只是一条狗,被人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它的名头里,按月领着公家的钱,跟它本身是什么、会什么、能做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绍文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他早年间刚正不阿,在县里当县长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后来调到市里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硬撑就能撑下去的。
他渐渐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饭局上喝酒的时候点头附和“是是是”,学会了把那些找他办事的亲戚推到“先走程序”的流程里晾着。
一条狗都能领警犬补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其实秦绍文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子不在老太太一个人身上。
老太太固然是始作俑者,但真正让他觉得日子越过越没指望的,是他那个家本身。
他老婆赵玉芬,是老太太亲手选的。
当年秦绍文还在县里当秘书的时候,老太太就张罗着给他相亲,说“外面的姑娘我不放心,知根知底的才踏实”。
赵玉芬是老太太娘家那边一个远房堂姐的女儿,按理说拐了好几层弯的亲戚,但老太太一口一个“自家人”,硬是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秦绍文那时候年轻,刚进单位没几年,根基不稳,不敢跟老太太硬顶。再加上赵玉芬长相周正、嘴巴也甜,见了老太太一口一个“舅妈”叫得亲热,他也就认了。
结婚之后他才发现,赵玉芬跟老太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玉芬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攥在了手里。
秦绍文的工资卡、奖金、补贴,全由她保管,每月给秦绍文留几百块零花,多一分都没有。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一个当官的,天天在外面应酬,钱放你手里不放心,我帮你管着,省得你乱花”。
秦绍文当时刚调任副县长,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懒得跟她争这口气,也就随她去了。
后来事情就越来越离谱。
赵玉芬开始往娘家那边输送资源。
先是把她弟弟赵建军安排进了县里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接着又把她妹妹赵玉梅弄进了街道办事处。
每一次都是先斩后奏,人进了单位才跟秦绍文说一声,语气像是通知天气一样随便。
“我弟那边工作定了,你回头跟人事打个招呼就行。”
秦绍文要是想说什么,赵玉芬就搬出老太太那套说辞。
“你当姐夫的,帮小舅子安排个工作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享什么福,你就这点忙都不肯帮?”
话说到这份上,秦绍文只能沉默。
他渐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老太太管着他,赵玉芬管着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管着赵玉芬,一层压一层,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最难办的是那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