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晚晚,你以后要好好的(2/2)
她报了地址,然后挂了电话,重新抱住林默。
林默靠在苏晚肩头,血还在从嘴角往下淌,但苏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轻了。
“晚晚……我好困……我想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甚至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也是最合适的分别。
这对苏晚来说虽然有点残忍,但总比他突然不辞而别,或者突然有人告诉苏晚自己意外身亡的消息好。
这样他至少能亲口跟她告别。
“不要睡!”
苏晚抱着林默的手又紧了几分,整张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种几乎绝望的哀求。
“你睁开眼睛……你看我一眼……你别睡……”
林默的眼睛半阖着,她已经看不清林默瞳孔的颜色了,因为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那一点笑容还在,像是感到很开心。
他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感觉到的是苏晚的手贴在他脸侧的温度。那温度很暖,和他正在慢慢变凉的身体形成了某种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昨晚在露台上看星星的时候,她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一次好不好”,他当时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可以。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承诺注定是无法履行的。
好在,他现在有机会能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林默努力睁开眼睛,眼中露出一抹歉意望着苏晚,断断续续的说道。
“晚晚……对不起……不能陪你看星星了……你以后要好好的……活下去……我……爱你……”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苏晚抱着林默,感觉到肩膀上那颗头的重量突然变沉了。
她立刻意识到了林默的状况,瞬间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说过要陪我看星星的,你说过的……”
她没有松手,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在林默已经逐渐冰冷的颈侧,整个人蜷在变形的车厢里,哭得发不出声音。眼泪一直在流,没有断过,可她嘴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像有什么东西把她的喉咙整个堵死了。
车外有人跑过来,有人喊“里面的人有没有事”,有人拿了撬棍来撬被卡住的车门。
那些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可她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眼前的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剩怀里这具慢慢冷下去的身体是真实的。
苏晚抱着林默,像是抱着一件珍贵的宝贝。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闭着眼,整个人蜷缩在变形的座椅和安全气囊的缝隙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有人喊话,有人撬门,金属被别开的声响一截一截地往她耳朵里钻,她听到了,但她没有动。
她就呆呆抱着他,像抱着这辈子都不想松手的珍宝。
事故现场比苏晚在车厢里感受到的更惨烈。
重型半挂货车侧翻之后横在路中间,车头扭曲变形,油箱破裂,柴油在柏油路面上漫开一片深色的油渍。
说来也是运气好,油渍蔓延了将近两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引擎盖油管位置偏了,柴油漏在了路面,暂时也没有明火引燃。
国道上前后堵了十几辆车,有人已经下车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试图跑过来帮忙撬门。
苏晚和林默那辆车的车头右侧已经完全凹陷进去,整个副驾驶一侧被挤压成了一道窄缝,车门变了形,卡在车身上纹丝不动。安全气囊弹出来又泄了气,垂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像一块被揉皱的白布。
苏晚抱着林默,始终没有动。
她甚至在想,就这样陪林默一起走也好,这样他也不会孤单,自己也不会觉得寂寞。
此时,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拿撬棍从外面撬副驾驶的车门,金属被别开的声音一截一截地钻进来,车门终于开了,日光涌进车厢,照在两个人身上。
有人伸手想扶苏晚出来,她没有反应。
她的手臂还圈在林默腰上,脸埋在他肩膀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谁来叫醒她。
一名消防员从苏晚身后托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姑娘,松一下手,让我们把他先抬出来,救护车也到了,不要耽误抢救的时间。”
苏晚听到这话,眼里多了一丝希望,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于是立刻松开了手,配合消防员们把林默抬了出去。
而她自己则是被人扶着从变形的车厢里出来,在路边站着,目光还落在正在实行抢救的担架上。
医务人员开始做检查。先测脉搏,然后翻眼皮,最后听诊器贴上去又拿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已经确认了一个不需要再重复的结果。
医生足足抢救了半个小时,满头大汗的站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看了一下旁边的记录员,说了一句“没有生命体征了,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然后转身去处理另一辆车上正在嚎叫的大货车司机。
苏晚站在路边,听到了那几个字,身子微微一颤。
她没有冲过去,没有哭,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苏晚看了很久,久到有人走过来问她“姑娘,你也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她才转过头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地说了一句。
“……嗯。”
大货车司机被从驾驶室里拖出来的时候满头是血,脸上划了几道口子,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疼,腿上的血顺着担架边缘往下滴。
他被推进救护车之前偏过头看了一眼事故现场,看到那辆被挤变形的小车,看到路边正在被盖上白布的身影,然后低下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交警在现场做笔录,勘察痕迹,测量刹车距离和撞击角度,调了行车记录仪。
处理事故的交警看了看记录仪里的画面,又看了看路边盖着白布的身影,站在路肩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才转过头跟旁边的同事说。
“大货车全责,疲劳驾驶,跨实线侧翻。”
苏晚坐着救护车到了市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帮她做了检查,几处轻微的软组织挫伤,肩膀和手臂有几片淤青,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苏晚正在急诊观察室里坐着,窗帘拉着,日光灯白得晃眼。
这会,苏晚父母也来了。
苏晚的母亲是在她出事后将近四十分钟才赶到的。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母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踩着一双半旧的布鞋。
她接到电话就直接从自家民宿里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麻开衫,民宿前台日常穿的那件,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木质民宿Logo胸针。头发是胡乱拢在脑后的,有几缕散在耳侧,手里攥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
她进门就拉住苏晚的手上下打量,语速又快又急,带着跑了一段路之后还没喘匀的气息。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医生说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苏晚低着头坐在床沿上,被母亲握着的手没有动。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母亲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嘴角勉强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一下让对方放心,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妈,我没事。医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
苏妈双手合十,闭着眼对着天花板念叨了几句“老天保佑、菩萨保佑”,然后重新抓住苏晚的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听到你出了车祸,真的吓死我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一圈,使劲憋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晚的父亲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唇抿着,目光在女儿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确实没有大碍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苏晚坐在床沿上,安静地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念叨,安静地享受着父母围着她转的问候和关切。
她心里还想着别的事。
那个白布盖着的身影已经被送进太平间了,不知道太平间的温度怎么样,会不会太冷,会不会觉得寂寞。
那天下午,苏晚以女朋友的身份去处理林默的后事。
太平间的负责人问她:“他的家属在吗?”
苏晚沉默了一下:“他父亲早年去世了,母亲……他跟他母亲已经断绝了关系。”
负责人听到这话看了苏晚一眼,便也没有多问,递过来几份表格让她填。
苏晚接过笔,在“与逝者关系”那一栏写了“女友”,然后在“遗体处理方式”那一栏选了火化。
苏晚的父母在知道是林默用身体挡住苏晚保住了她之后,也再没有反对过苏晚去处理后事。
苏妈小声问了一句:“那孩子家里还有人吗?”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苏爸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咱们替他办好吧”。
那天傍晚,苏晚在医院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是林默买保险那两家公司打来的。
对方表明身份之后说需要核实一些情况,语气非常客气,但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晚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好,你们过来吧”,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回了病房。
交警那边的事故认定书在第二天就出来了。
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侧翻,负事故全部责任。
大货车的商业保险赔偿会在后续走流程,苏晚自己那辆车的车损险也会赔付,但林默买的那两份意外险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