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今天,让我们来大闹一场吧(1/2)
电话听筒猛地一静,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几秒过后,邹母的哭声死死卡在喉咙里,半点都哭不出来,只剩细碎又压抑的抽气声,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出来,压抑到让人窒息。
真正的极致悲伤,从来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每一次呼吸都又轻又涩,满心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无声的崩溃最是磨人。
电话那头,电视台的午间新闻还在正常播报,主持人的声音平稳热闹、条理清晰。
这份鲜活的人间烟火,和邹母死寂压抑的喘息形成极致反差,硬生生衬得这份丧子之痛寒凉刺骨,凄凉到了极点。
漫长的沉默过后,听筒微微一响,电话被邹父接了过去。
他原本沉稳的嗓音彻底沙哑干裂,说话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隐忍,拼尽全力压住快要崩垮的情绪。
“……劲夫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周坐在车里,刻意放缓语速,语气沉重又温柔,尽量安抚着两位老人。
“他临走前就一个嘱咐,说是他对不起您二老,让二老往后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只有邹父粗重压抑的换气声。
他死死咬着牙,硬扛着喉头的酸涩崩溃,不肯示弱。一旁邹母细碎的抽噎声始终没断,音量不大,却句句戳心,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人到中年痛失独子,最绝望的从来不是号啕大哭,而是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费劲,满心苦楚无处宣泄,只剩麻木和空洞。
老周握着手机静静坐在车里,没有出声打扰这份悲伤,只是默默等候着。挡风玻璃外,老槐树的黄叶簌簌飘落,层层叠叠铺满树根,萧瑟感直接拉满。
不知过了多久,邹父沙哑空洞的声音再次传来,淡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只剩一片麻木苍凉:“好,我们知道了。”
短短一句话落下,电话干脆挂断,不留半点余地。
老周把手机随手放在副驾,亮着的通话界面静静定格在屏幕上。
他靠在座椅上僵了许久,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心里又堵又恍惚,满是不真实感。
昨天还在赛场封神、逆风翻盘的少年,意气风发、风头无两,怎么转眼之间,就彻底落幕、悄然离世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万般皆是命啊,劲夫,一路走好。”
与此同时,漆黑密闭的小黑屋内,林默的意识从无边混沌里缓缓苏醒。睁眼的第一瞬间,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感真实到炸裂。
肋骨往下整片腹腔,像是内脏被硬生生碾碎、撕扯。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整片受损区域,闷痛从胸腔窜到后背,又死死缠上脊椎,层层叠叠的痛感黏在身上,根本甩不掉。
他下意识想抬手按压痛处,指尖刚动,就感受到双腕传来紧绷的束缚感。粗糙的麻绳层层缠绕、死死勒紧,磨得皮肤发烫刺痛,直接把双手锁死,半点动弹不得。
林默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浓稠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又是把我扔哪个犄角旮旯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冷冽。
几秒过后,瞳孔慢慢适应黑暗,周遭轮廓才勉强浮现。头顶两米高的位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唯一的微光从缝隙渗下来,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借着这点微光,林默看清了所处的环境。不足六平米的极小禁闭室,比城中村单间还要逼仄压抑。四周是布满裂纹的粗糙水泥墙,地面硬邦邦的没有一丝缓冲,墙角堆着几块发黑发霉的破布,破败感拉满。
空气又潮又闷,霉味混着厚重铁锈味直冲鼻腔,压抑得让人呼吸不畅。整间屋子没有窗户,头顶那道细缝是唯一的光源和透气口,微弱的光线根本冲不散浓稠的黑暗。
林默试着坐起身,腰腹刚一发力,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有人伸手钻进腹腔狠狠搅动。剧痛席卷全身,肌肉瞬间紧绷,额头直接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咬牙硬扛下来,慢慢调整姿势,后背稳稳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痛感。
他垂眸低头,仔细打量着这具身体的双手。
双腕被麻绳勒出一圈暗红淤痕,充血肿胀,看着就触目惊心。这双手和他上一世拳王的手掌截然不同,尺寸更小、皮肤白皙、指节纤细,没有半点常年打拳留下的厚茧和伤痕。
唯独指尖腹位置,有着一层均匀的薄茧,位置精准、特征明显,是常年敲键盘、打游戏、做代练专属的痕迹,辨识度极高。
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布料单薄粗糙。右肋下方铺着一大片狰狞淤青,从腋下蔓延到腰侧,深紫发黑的底色混着泛黄的边缘,一看就是迁延多日的旧伤,足以证明原主在这里硬撑了不止一两天。
林默靠着墙面闭上眼,静静等待重生后熟悉的记忆灌注感。
下一秒,脑海嗡的一声,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倍速般在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段记忆都清晰真切,带着原主的不甘和痛苦。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陈阳,年仅二十一岁。
他是个勤恳本分的全职游戏代练,每天按时接单、打单、交单,月入七千出头,自给自足、不偷不抢、不啃老。偶尔开播直播,话少技术稳,粉丝不多但格外稳定,日子平淡又踏实。
陈阳的生活简单到极致:县城出租屋、两台电脑、一张硬板床、一个电磁炉,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他极度宅居,社交几乎为零,最长能半个月足不出户,外卖放门口自取,从不惹事、从不添麻烦。
他父亲早逝,从小和母亲王秀芬相依为命。工作后每月固定给母亲转两千生活费,逢年过节额外补贴,不算大富大贵,却足够让母亲安稳度日。
本来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可偏偏人心偏见、旁人多嘴,硬生生毁掉了这个老实少年的一生。
陈阳家的邻居刘婶,典型的热心过头、爱管闲事。三天两头上门串门,从一开始催婚唠嗑,慢慢变成嘲讽贬低,张口闭口就是陈阳宅家打游戏、不务正业、荒废人生。
后来,这刘婶还特意带来一个所谓的“绝佳出路”:镇上有一家青少年素质教育基地,专治网瘾叛逆,号称能矫正心性、教人自律上进。
王秀芬心里没底,试探着问了价格。
“六万,包三个月全封闭改造!我侄子去年送去的,回来懂事又勤快,整个人直接脱胎换骨!”刘婶吹得天花乱坠,句句洗脑。
六万块,是王秀芬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的全部积蓄。但架不住日复一日的洗脑,看着儿子常年居家的样子,再对比别家考公上班的孩子,她的焦虑和偏见彻底压过理智。她死死认准那句“花一次钱,管一辈子”,以为这是为儿子好,能彻底改掉他的“毛病”。
思虑三日,这位亲生母亲,亲手给儿子布下了一场致命骗局。
她给正在赶代练单子的陈阳打电话,语气强硬又笃定:“妈给你报了重庆三日研学游,车票都买好了,不去也退不了,必须去放松一下。”
陈阳当时正专注打单,工期紧张,随口就拒绝:“我不去,太忙了,没时间。”
奈何母亲软磨硬泡、执意强求。孝顺的陈阳最终妥协,换上干净短袖,背着两件换洗衣物的双肩包,乖乖坐上大巴,满心欢喜以为真的是一场放松的短途旅行,甚至还期待着重庆的夜景。
大巴行驶三小时,等他昏昏沉沉睡醒,车子早已远离市区,停在荒无人烟的山间小路。路边几栋灰败老旧的矮楼孤零零立着,高墙耸立,顶端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生锈铁丝网,阴森又压抑。
陈阳心头一紧,疑惑发问:“这是哪里?”
带队的制服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冷得像冰:“到地方了,下车。”
这是陈阳人生最后一段正常的思绪。下车之后,手机、背包、钱包被瞬间没收,就连钥匙串上小小的指甲刀都被尽数收走,私人物件一件不留。
他被粗暴推进昏暗闭塞的宿舍,铁门重重关上、落锁。关门瞬间,教官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第一个月是适应期,不听话,有你苦头吃。”
涉世未深的陈阳根本没听出这句话的血腥潜台词,天真以为只是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可接下来的日子,直接坠入无底深渊。
陈阳试着解释,自己打游戏是正经代练工作,不是网瘾、不是叛逆。但这里没人听他辩解,换来的是一顿无情皮带猛抽,二十多道鞭痕爬满后背,红肿溃烂,整整一周都没法愈合,坐立难安。
盛夏四十度高温,他被勒令暴晒罚站、滴水不给。数次中暑晕倒,等来的不是救助,而是一盆刺骨冰水当头浇下。冰水浸透全身,体温骤降,身体剧烈抽搐,虚弱到连咳嗽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最残忍的是电击惩戒。电极死死贴在太阳穴和手腕,电流开到最大档位,疯狂撕扯神经。
陈阳记忆里的那种痛苦,堪比头颅被硬生生撬开、灌入滚烫热油,神魂俱裂、痛不欲生。
林默翻阅着这些血淋淋的记忆,指节死死攥紧,眼底寒意暴涨,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哪是什么素质教育基地,分明是藏在深山里的黑狱,是泯灭人性、肆意施暴的人间炼狱!
更多残忍的画面,接连在脑海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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