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怒啐满朝红袍,老子偏要闯午门!(1/2)
午门。
日头毒得像要把人油烤出来。
李景隆骑在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上,后背早已湿透,手心里的汗把缰绳浸得滑腻。
刚才在长街上那股要把天捅破的豪气,被这毒日头一晒,再被眼前这阵仗一拦,当场瘪了大半。
三十步开外。
红。
一片刺目的猩红,那是大明朝廷最沉的权力屏障。
两百多号身穿绯红官袍的文官,结成一堵不可逾越的红墙,牢牢卡在午门三个门洞前。
这帮人手里没刀没枪,只捧着象牙笏板。
可那神情,透着名门正统自居的傲慢,比千军万马还要慑人。
这可不是寻常小吏。
领头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清,须发尽白,眼皮耷拉着,沉得像尊石像。
在他身后,站着大明朝廷的半壁江山。
刑部尚书杨靖掌管天下刑名,目光锋利如鹰,被他刮上一眼,皮肉都隐隐生疼。
户部尚书赵勉掌管钱粮度支,板着铁青的脸,寒意逼人。
礼部尚书翟善更是礼法规矩的化身,平日在朝堂上连天子仪容都要挑刺,眼下视线落在李景隆身上,满是不屑。
工部尚书秦葵、右都御史王铎……
好大的手笔。
这根本不是拦路。
这是搬出大明律、圣贤书与祖宗法度,要当场压垮他李景隆。
带头的陈清看都没看地上昏厥的赵铁柱一眼。
他的目光在皮开肉绽的宋翊身上稍作停留。
“曹国公。”
陈清声音又干又冷。
“这是闹哪一出?把朝廷正三品应天府尹当牲口拖行?你曹国公府,是要谋逆吗?”
重罪大帽直扣下来,李景隆嗓子干得冒烟。
事态脱轨了。
按他先前的盘算,动静闹得这么大,内廷总该有太监出来转圜收场。
届时他顺水推舟将人犯交出,既向东宫递了投名状,又挣得满城声名,公私两全。
可现在午门紧闭,这帮文臣是要活剥了他。
“本公……特来击冤申诉。”
李景隆强撑着底气,马鞭指了指身后的担架,言语间已有游移:“宋翊徇私枉法,草菅人命。这苦力蒙受奇冤,本公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
一声刺耳的冷笑猛地插了进来。
礼部右侍郎王庭跨出一步,神情鄙夷。
“李景隆,你真当自己是绿林里劫道的强梁?”
王庭广袖一拂,笏板拍得啪啪作响:
“此处是午门禁地,天子脚下。大明律载得明明白白,凡遇大辟重狱,俱归三法司勘问。”
“杨尚书当面,你且问他,大明律哪一条准你勋贵私设刑具、当街挞伐朝廷命官?”
刑部尚书杨靖跨步上前,声如寒铁:“《大明律·刑律》所定,凡殴击制使及本管长官者,绞。曹国公身干法纪,罪不可赦。”
李景隆面色煞白。
“不仅如此。”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袁泰跟着站出,厉声斥道:
“今日你敢为一个贱役殴打府尹、践踏纲纪,明日是不是就要勒兵闯入奉天殿?”
“后日是不是还要效仿董卓悖逆弄权?”
接连三声诛心之论砸将下来。
谋逆。
乱政。
毁纲灭纪。
聚在远处的百姓被这阵势震慑,原先高呼公爷威武的声浪顿时沉寂下去,人人噤若寒蝉。
这就是文臣的权柄。
唇舌翻覆之间,黑白倒悬,义举即成逆案,救人反被斥为贼子。
李景隆手足冰凉,腿骨发软,胯下的坐骑感知到骑者的畏缩,踏着蹄铁焦躁摆头。
他终究是锦衣玉食养大的膏粱子弟。
纵马听曲尚可,何曾顶得住大半个朝堂的名臣合力围杀?
这帮人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
若是现在滚下马来认罪赔情,再舍出家财田宅,说不定还能在爵位被削后留下一条残命?
他攥着缰绳的指节松脱开来。
那个退缩认罚的念头,死拽着他的膝头往马镫下落。
就在关头。
“呃……”
微弱的呻吟自马蹄旁蹭了出来。
李景隆动作一滞,垂首看去。
门板上,奄奄一息的赵铁柱竟不知何时醒转。
焦裂浮肿的脸庞糊着紫黑血垢,眼皮费力地掀开一道缝。
这汉子望不清前面那些红袍重臣,更辨不明那些堂皇辞藻。
他视野里只印着那双鞋。
金丝绣云纹的蜀锦短靴。
那是为了搭救他这条贱命,一路踩着血水停在此处的公爷。
“恩公……”
一只满覆泥垢、指甲外翻的手,颤抖着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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