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篝火晚宴（1/2）
简北或许是心潮激动，打开了话匣子。
明着是阐述当前的局势，实则是在给小十三‘上课’。
他侃侃而谈：“左右国家或者部族走向的，从来都是顶层那一小撮人。
底下的人，尤其是底层百姓，大多只能俯首听命，身不由己。
就拿北狄来说，全境千万人口，八成以上都是底层牧民。
他们所求不多，不过守着自家毡房，伴着妻儿安稳度日，没几个人愿意抛下一切去战场上刀头舔血。
这些牧民大多目不识丁，眼界只限于眼前的草场牛羊。
是战是和，他们半点话语权都没有，甚至搞不懂上层贵族为何要掀起战火。
他们唯一清楚的规矩，就是一旦拒绝部族征召，自家的草场、牲畜便会被尽数没收，妻儿也要沦为奴隶。
战争对他们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荣耀，只是从天而降的灾祸。
贵族在金顶王帐内权衡利弊，定下盟约或是起兵征伐，一纸号令传下去，草原上无数牧民就要抛下家眷，拿起弓箭弯刀奔赴沙场。
打赢了，战利品、土地，大多归贵族与部落首领；
打输了，死在戈壁风沙里的，是他们这些底层牧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也是他们。
之前北狄连年南下劫掠大梁边境，贵族们鼓吹着复仇夺土，可普通牧民心里，根本谈不上什么仇恨。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大梁人，只是被首领驱赶着，不得不跨马南下。
大梁也是一样。
无数征边的士卒，大多是田间劳作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朴实憨厚，无欲无求。
朝廷一纸征兵令下，他们披甲上阵远赴边疆，嘴上说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义名号，心里念的只是家中留守的爹娘妻儿。
他们拼死血战死守边关，抵御北狄铁骑南下，所求不过是守住国门，护住身后的故土家园，不让外族踏碎良田，奴役亲人。
可朝堂顶层的派系博弈、权位纷争、利益拉扯，从来不会问过边关将士、天下百姓的意愿。
战与和，兴兵与休战，从来都是上位者笔底一念，口中一言。
最后流血牺牲承受疾苦的，永远是最无辜的底层人。”
牛油灯火静静摇曳，映得三人神色各异。
李恒思眼底满是动容，心底长久以来的朝堂认知、家国认知，彻底被颠覆重塑。
从前他在深宫读万卷书，知礼法、懂朝政、明兴衰，却从未真正看懂这天下苍生。
李仲馗默然良久，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眼底满是沧桑与唏嘘。
数十年坐镇草原，他看惯了贵族争权牧民受难，看惯了上位者一言定战，千万家流离失所。
简北的这番话，算是道尽了天下纷争的本质。
小十三面色凝重，他现在也正因看懂了众生疾苦，所以在心中暗自发誓：“有朝一日，手握乾坤，这场由恩师创造的和平，必须守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通报声。
“国师，殿下，镇北侯，草原篝火宴已然备好，各部贵族、大梁随军将官尽数集结就位，恭候三位莅临。”
李仲馗闻言回神，收敛眼底唏嘘，微微颔首：“知晓了。”
他抬眼看向简北与李恒思，出声说道：“白日受降礼成，晚间草原依旧例设篝火宴，一来庆贺北疆战事终结南北归和，二来安抚各部部族，稳住人心。场面必须周全，还需二位一同出面。”
简北微微点头：“理应如此，表面宴饮联欢，实则是稳住人心震慑各部，不能缺席。”
李恒思也缓缓起身，褪去了方才议事的沉肃，神色从容有度。
三人收拾心神，踏出金顶王帐，入夜的漠北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帐内的暖意，带着草原独有的清冽寒凉。
远处开阔的草原空地上，早已燃起数堆巨大的篝火。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赤红烈焰舔舐夜色，将漆黑的夜幕、苍茫的荒原映照得通亮。
跳动的火光铺满整片宴饮场地，温暖明亮，驱散了漠北夜的黑暗。
无数粗壮的木架上，悬挂着整只烤制的牛羊，油脂滋滋滴落，落入火堆，溅起细碎星火，浓郁的肉香随风漫溢四方。
北狄各部贵族身着盛装，佩戴部族配饰，分列两侧，低声谈笑，神色恭敬。大梁随军将领整齐肃立，甲胄映着火光，身姿挺拔，气度森严。
鼓乐之声悠扬响起，不同于白日受降的庄重肃穆，今夜的曲调轻快舒缓，带着草原独有的辽阔洒脱。
远远望见三人并肩走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篝火跳动，光影错落。
简北一身玄甲未卸，征尘未洗，自带沙场名将的凛冽威压；
李恒思金甲锦袍，身姿清挺，年少却气度雍容，皇家威仪尽显；
李仲馗长袍素雅，沉稳持重，镇住全场草原部族。
三人步伐从容，并肩走入篝火宴席正中，一武、一君、一臣，一梁一狄，稳稳撑起了这场终结千年战乱的盛世宴饮。
全场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整齐，响彻草原夜空：
“参见镇北侯！”
“参见钦差殿下！”
“参见国师！”
层层声浪落下，篝火噼啪作响，星火漫天飞舞。
李恒思目光扫过全场，看着眼前归顺的草原贵族、肃穆的大梁将士，看着熊熊烈火之下一派祥和安稳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为何不见北狄大单于阿史那史罗？
虽然北狄实权掌握在国师李仲馗手中，但面子上仍需要阿史那史罗出来应酬，最终的和平盟约也需要阿史那史罗签字。
这么重要的篝火晚宴，他怎么能不出现？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李仲馗沉声开口：“北疆已定，战火终结。今日设宴，只为南北同乐，共贺太平！诸位尽兴便可！”
话音落下，欢快的草原乐声再度响起，歌舞再起，酒香肉香交织弥漫。
草原儿女载歌载舞，牛羊烤肉的香气混杂着醇厚的马奶酒香，弥漫在整片宴会空地。
战事彻底落幕，南北将士同席共饮，场面看似一派和睦升平。
可热闹喧嚣的表象之下，人心各异，暗流汹涌。
北狄各部贵族看似俯首臣服，心底未必尽数服气。
百年以来，北狄铁骑压着大梁边境打了数代人，骨子里的骄悍与傲气根深蒂固。
一朝战败归降，颜面尽失，不少部族权贵心中早已积满不甘。
尤其是左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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