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二道贩子（2/2）

良久，尼尔才露出一个微笑道：“库珀先生，你们的提议很有意思。但这个方案超出了我目前的授权范围。我需要请示一下再给你答复。”

库珀微笑着伸手，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尼尔起身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一扇地窗前，拿出手机拨了陈啸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他把顶点金融的提议简要复述了一遍。

陈啸听完冷冷一笑道:“这些人是准备做中间商？”

“是的，所以我们接不接受？”尼尔问。

“接受。但有个条件——让他们签回购协议。给他们的贷款，如果在约定时间内出现违约，他们必须自己承担所有违约出现的后果。我可不会帮他们买单。”

尼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回购协议——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这是华尔街投行做证券化业务时用来保护投资者的标准工具之一，目的是确保资产出售方不能把劣质贷款打包卖出去了事。

这条款如果加进合同里，等于在顶点金融脖子上套了一根绳子。

他们可以随便对终端客户定利率，但如果那些客户大面积断供，顶点金融就得自己掏钱把这些烂账给填平了。

“明白了。”尼尔挂断电话，推门回到会议室。

雷·库珀还在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到他进来，放下杯子看向尼尔。

尼尔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们老板已经同意了你们的合作方案。西部信托愿意以低于市场利率一个百分点的价格向贵公司批发资金。但有一个条件——贵公司需要和西部信托签订回购协议。具体条款是，每批批发贷款售出后，如果在规定期限内出现逾期违约，贵公司必须承担所有责任。”

雷·库珀的脸瞬间变了。他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那双刚才还显得很随和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两条细缝，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道：“卡什卡利先生，你们这是不信任我们？我们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签过什么回购协议。你们可以去打听一下顶点金融的口碑。”

尼尔早就料到这个反应。他翻开面前那份库珀刚才没怎么仔细看的合作方案，翻到最后一页附录上密密麻麻的风险评估数据，手指点在第一个表格上。

“库珀先生，我不是不信任你们。我们做的调查显示，贵公司过去三年发放的贷款中，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贷款利率比同期商业银行的次级贷款利率高出至少三到五个百分点。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客户有很大一部分是连商业银行次级贷款都拿不到的人。这些人信用分极低、收入不稳定。他们是整个抵押贷款市场里风险最高的那批人。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些贷款一旦放出去，坏账率会高到什么程度。”

库珀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尼尔继续道:“西部信托可以把资金批发给你们，也可以给你们最低的批发利率。但我们不可能在完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把资金交给你们，然后祈祷你们的客户按时还款。所以回购协议就是我们的安全带。如果贷款正常还本付息，你们赚你们的利差，我们赚我们的利息，大家皆大欢喜。但如果贷款违约，风险必须由你们来承担，而不是西部信托。”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大概十秒。库珀盯着桌面上那份风险评估数据看了很久，然后靠在椅背上，直接笑了。

“卡什卡利先生，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在签约之前就把我们的老底查得这么清楚。坦白，回购协议这东西我们确实从来没签过。但你得对，我们的客户质量确实比不上银行直接审核的那些借款人，这一点我们也从来没否认过。”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不过我们既然敢把利率定得那么高，自然有我们的道理。因为我们知道怎么把钱从那些客户手里收回来。我们在四个州有超过两百人的催收团队，跟当地法院的关系比大多数律师事务所还要熟。在我们手里，烂账的回收率从来不低。”

他看着尼尔，犹豫了片刻，然后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那份合作方案的封面:“行。我们接受回购条款。把合同草案准备好，我们法务这边审完就签。首次合作规模五千万美元。如果合作顺利，下一批订单翻倍。”

尼尔站起身伸出手道：“库珀先生，合作愉快。我的团队会用最快速度把合同草案和相关文件准备齐全，争取本周内完成首批资金交割。如果首批合作顺利，后续额度还有很多谈的空间。”

库珀握住他的手，咧嘴笑道：“卡什卡利先生，你们银行跟我们以前合作过的那些商业银行确实不太一样。那些人只会在条款上斤斤计较，从来不愿意在合同框架上做任何真正的创新。你们是第一个把回购条款摆上台面的。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生意等着我们。”

走出顶点金融总部的大门时，西部信托的法务总监跟在尼尔后面，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行长，这种批发模式我们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如果他们的客户真的大面积违约，回购条款执行起来会很麻烦。”

尼尔没有回头，拉开后排车门，笑了笑：“放心，他们就是放高利贷的，有的是办法让客户还钱。这笔生意，做成了，西部信托又多了一类客户。”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道:“只要我们手里控制好资金入口，这笔生意，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