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隆中对(1/2)
1991年5月20日,香港浅水湾会所
房门轻轻合上,将王老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窗外的海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浪的低吟。
红木桌上的普洱茶已经微凉,但茶香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张主任重新坐回椅子,语气温和道:“陈先生,刚才那些都是公事。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接下来的话,你可以当做我的私人请教!”
“张主任过谦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一定尽力解答。”陈啸。
“日本。”张主任直截了当的抛出了一个名字,“你亲身经历了这场泡沫的破裂。以你的眼光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偶然,还是必然?”
陈啸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仿佛这一眼能透过太平洋,直达现在的东京湾。
“张主任,日本现在的情况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美国在1929年经历过,后来在1987年又经历了一次。股市、房地产、信贷。这些东西过热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冷却。区别只在于冷却的方式是软着陆,还是硬着陆。”
“你的意思是,日本这次是硬着陆?”
“不。”陈啸摇摇头,“日本这次是直接坠毁。美国当年也是硬生生的摔在地上,虽然把骨头摔断了,但至少命保住了。日本这次不一样,他们是从悬崖上掉进海里,不会立刻死,但会慢慢被海水淹死。”
张主任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茶,动作有些缓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如果……”他放下茶壶,抬头看着陈啸,“我是如果,这样的情况发生在中国,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个问题很敏感,回答需要分寸。
“日本政府的做法,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他缓缓开口,“一开始放任泡沫膨胀,觉得这是经济强大的象征。等到发现问题时,又手忙脚乱,一会儿加息一会儿救市,政策前后矛盾。市场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你今天往东,明天往西,投资者只会用脚投票。”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当你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不要轻易打开房间的大门。”
张主任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什么意思?”
“金融自由化。”陈啸得很直白,“日本在八十年代过早放开资本管制,国际热钱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把资产价格炒到天上。等泡沫破了,这些钱又像退潮一样离开,留下满地狼藉。门可以开,但得先修好堤坝,准备好救生艇。”
张主任沉默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那依你看,”他换了个角度,“中国的救生艇是什么?”
这次陈啸回答得很快:“人口!”
“人口?”
“中国的11亿人口,就是最好的防护垫。”陈啸,“日本的问题在于,它的国内市场太。泡沫一破,出口受阻,内需又撑不起来,经济立刻就垮了。但中国不一样,哪怕外部市场全垮了,光是国内的需求,就足够养活一大批企业,稳住基本盘。”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认真道:“但前提是得把发展的重点放在实业上。金融可以润滑,但不能当发动机。日本就是把金融当发动机了,结果发动机过热,把整个车都烧了。”
张主任忽然笑了,这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还是在为他那些工厂铺路。
不过他很快收起情绪,表情重新严肃起来道:“还有一个问题,你就不怕我们把技术学会了,建立新的工厂,然后压缩这些外企的生存空间?这种事,在其他国家可不少见。”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合作的核心矛盾。
陈啸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山景。香港的五月,一片绿意。
“张主任,您知道什么东西对工业体制伤害最大吗?”
“什么?”
“垄断。”
陈啸转过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道:“一家独大后,就没有竞争了,然后技术就会停滞,效率就会下降,商品的价格就会虚高。”
他看着张主任的眼睛,继续道:“国内现在正在进行的国企改革,不就是为了打破垄断,引入竞争吗?同样的道理,外企进来,不是来抢饭吃的,是来一起把蛋糕做大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竞争才有进步,这不正是您改革想要的结果吗?”
张主任久久没有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啸,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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