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1/2)
【然而,历史从来不止一面。】
【在高适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的同时,有另一些诗人,正在经历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天宝十五载,长安沦陷。】
【安禄山的铁骑踏破了大唐的城门,也踏碎了无数文人的命运。】
【王维被俘,被迫接受伪职。】
【杜甫带着家,在战火中四处流亡。】
【而李白,那个曾经让高力士脱靴、让杨贵妃研墨的谪仙人,此刻正躲在庐山屏风叠,惶惶不可终日。】
天幕画面一转。
庐山,屏风叠。
云雾缭绕的山间,一座简陋的茅屋若隐若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屋前,手里握着一只酒壶。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光。
他看着远处的云海,忽然仰头灌了一口酒。
然后,提起笔,在面前的石上写下一首诗。
“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写完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笔一扔。
唐朝
李白看着天幕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老人,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他自己。
那是十几年后的他自己。
“大盗割鸿沟……”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诗,忽然觉得口中的酒变得苦涩无比。
【永王李璘,是唐玄宗的第十六子。】
【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逃往蜀地,途中下诏,命诸子分镇天下。】
【李璘被任命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使,江陵郡大都督。】
【这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因为与此同时,太子李亨已经在灵武即位,成了唐肃宗。】
【一个朝廷,两个皇帝。】
【老子和儿子之间的权力争夺,把整个大唐撕成了两半。】
【李璘到了江陵之后,开始招兵买马,广纳贤才。】
【他需要名士来给自己站台。】
【他需要一面旗帜。】
【而当时隐居在庐山的李白,就是最好的人选。】
天幕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旌旗招展,车马喧嚣。
永王李璘的使者韦子春,带着厚礼,三次登上庐山,请李白出山。
画面中,李白第一次拒绝,第二次犹豫,第三次,他接过了韦子春递来的聘书。
宋朝
“李白这一步,蠢呐。”
赵匡胤重重一叹。
“天下二分,胜负未分,这个时候站队,和赌命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老子和儿子争权,老子必输。”
旁边的赵普恭敬地问道:“陛下何以如此肯定?”
赵匡胤淡淡道:“因为老子老了,儿子年轻,因为老子在蜀地,儿子在灵武,因为老子的诏书是逃难时写的,儿子的皇位是真刀真枪夺来的。”
“此人诗写得再好,看不透这一点,就是取死之道。”
【果然,李白出山了。】
【他加入了永王李璘的幕府,成了永王帐下最耀眼的招牌。】
【那段时间,是李白在安史之乱后最风光的几个月。】
【他穿着锦袍,骑着高头大马,出入永王的军营,将士们向他行礼,谋士们对他恭维。】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施展抱负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大唐朝堂出一份力。】
【于是,他写了《永王东巡歌》。】
【一首不够,他一口气写了十一首。】
天幕上,出现了一行行诗句。
“永王正月东出师,天子遥分龙虎旗。”
“楼船一举风波静,江汉翻为雁鹜池。”
“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
“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
“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
一首接一首。
每一首都热情洋溢,每一首都对永王极尽赞美。
唐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些诗句,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李白……”
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诗是写得真好,但这政治头脑……实在是……”
他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旁边的房玄龄接过话头:“陛下,此人把永王比作天子,把自己比作谢安,这已经不是写诗了,这是在表忠心。”
“何止是表忠心。”
魏征冷冷开口。
“他把永王东巡成是‘天子遥分龙虎旗’,这是在暗示永王有天子之命,他把自己成‘为君谈笑静胡沙’,这是在向永王邀功请赏。”
“这十一首诗,随便拿出一首,都够定他一个谋反之罪。”
李世民叹了口气。
“是啊,诗是传世的诗,罪也是灭族的罪。”
【永王李璘的叛乱,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唐肃宗至德二载二月,李璘在丹阳被唐军击败,逃至大庾岭,被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所杀。】
【他招揽的那些名士、文人、幕僚,一夜之间全成了反贼。】
【李白也在其中。】
【他从永王帐下的座上宾,变成了被通缉的阶下囚。】
【他逃到彭泽,被抓住。】
【关进寻阳大牢。】
天幕上,画面陡然一变。
从永王军营里的歌舞升平,变成了一座阴暗潮湿的牢房。
李白坐在一堆稻草上,蓬头垢面,身上的锦袍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件破烂的单衣。
他的手腕上戴着镣铐,脚踝上也是。
牢房外面传来狱卒的谈笑声。
“听这就是那个写诗的李白?”
“可不是嘛,以前多风光啊,让高力士脱靴,啧啧啧。”
“现在还不是和咱们一样?不对,他还不如咱们呢,咱们好歹是管犯人的,他是犯人。”
“哈哈哈哈……”
明朝
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个沦为阶下囚的李白,眉头微皱。
“这人诗写得那么好,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永王那子,手里有几个人?占了几座城?他老子在蜀地,他哥哥在灵武,他能成什么事?”
“为了这么一个必败的主子,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姚广孝淡淡道:“陛下觉得他是在赌永王赢?”
“不是吗?”
“不是。”
“他是在赌自己能赢,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所以看到一点机会,就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他不是看不透永王必败,他是故意不去看。”
【李白在寻阳大牢里关了很久。】
【他开始给故交旧友写信求救。】
【一封又一封。】
【写给宰相崔涣,写给御史中丞宋若思,写给所有他认识的、能上话的人。】
【但大部分信都石沉大海。】
【没有人敢为一个“永王逆党”话。】
【除了一个人。】
【宗氏。】
【李白的妻子,宗氏。】
天幕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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