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是你能惦记的(1/2)
北镇抚司衙署,顾桎的书房内炭火不旺,透着一股与主人气质相符的冷肃。
裴琰已经到了,正坐在下首的圈椅上,面前摊开着淮安督粮道之子杀妻案的卷宗,眉头紧锁。
见顾桎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顾兄。”
“坐。”顾桎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扫过那份卷宗,“看,这案子卡在哪里了?”
裴琰重新座,将案卷推前几分,指着几处疑点道:
“此案看似证据确凿,有邻人作证夫妻二人案发前曾激烈争吵,现场留有被告沾血的衣物和凶器,被告亦对杀妻之事供认不讳。
死者是其发妻,成婚三载,娘家原是淮安本地一富户,但父母于一年内先后病故,只留下此女和颇为丰厚的家业。
但下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一,被告周炳,虽是淮安督粮道周焕之子,但据查,只是其众多庶子中不甚起眼的一个,平日游手好闲,并不得其父看重。
他供认杀人,但描述过程颠三倒四,对关键细节含糊其辞。
其二,也是下官最在意的,”
裴琰压低声音,“死者父母双亡,并无兄弟,那偌大的家产,按律应由其夫,也就是周炳继承。
可案发后,死者名下的田产、店铺、银钱,却迅速被周家接管、变卖,转入几个与周家有旧、但表面并无关联的商号名下,动作之快,手法之干净,绝非周炳那个纨绔能做到。
而周焕对此,不仅默许,甚至……有些推波助澜,多次向地方官府和大理寺施压,要求尽快结案,了结此‘家门不幸’。”
顾桎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卷上“淮安督粮道周焕”几个字上轻轻一点,抬眼看裴琰:“你觉得,此案可能不止是简单的杀妻?”
“下官怀疑,是周家想吞并儿媳的遗产,行‘吃绝户’之举,甚至可能本就是冲着那笔家产去的,杀妻不过是扫清障碍、掩人耳目的手段。”
裴琰谨慎道,“只是苦无直接证据,周焕在淮安根基深厚,此案又发生在他的地盘上,下官鞭长莫及。且周炳已认罪,表面证据链完整,想翻案或深挖,难。”
“那就换个思路。”顾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钱财田产是死的,但流转的路径是活的。周焕在淮安能一手遮天,但这些财产若是流出了淮安呢?或者,换了个身份,存在了京城、江南,乃至与漕运有关的行当里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将此案疑点,尤其是死者家产异常转移之事上奏,申请异地核查。
重点查近半年内,淮安籍或与周焕、周家有旧、但突然在京城或其他繁华州府置办产业、开设商号的富户。
尤其留意,这些新产业是否与粮行、漕运、乃至军需采买有关联。”
裴琰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顾兄的意思是……周焕可能不止是想吞没儿媳家产。
更可能借此,将不明来路的巨额银钱,通过‘合法’继承和变卖,转入自己掌控的其他渠道?甚至,这些钱本就来源不正,与漕粮有关?”
顾桎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督粮道,管的是漕粮。粮食可以变成银子,也可以掩盖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一个不得宠的庶子,一个父母双亡、家产丰厚的孤女媳妇,一场‘证据确凿’的杀妻案,一笔迅速被转移、消化的遗产……太过巧合,便是人为。查下去,顺着银钱和产业流向,自然能摸到瓜藤。”
裴琰只觉得豁然开朗,思路瞬间清晰起来,忍不住抚掌:
“妙啊!如此一来,我们查的便不再是简单的杀妻案,而是周焕可能涉及的巨额财产异常转移,甚至贪墨!
从银钱和产业入手,即便周焕在淮安手眼通天,对京城和外地新冒出来的产业也难以及时全部遮掩!
而且,调查死者遗产去向,名正言顺!顾兄一席话,真是让下官拨云见日!”
顾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正事议完,按理裴琰该告辞回去部署了。
他却磨磨蹭蹭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几次偷偷抬眼去看顾桎。
顾桎将另一份公文批阅完,放下笔,抬眸看他,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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