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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辽东急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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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了之后,万历独把申时行留下。

“先生方才,师出有名!朕再问一句,若努尔哈赤真把叶赫部俘虏还了,这仗就不打了?”

申时行沉默了片刻,抬头直视万历:“陛下已有决断,老臣不揣愚陋,也心里的想法。叶赫部可以还,但建州的野心收不回去。今日不战,明年还要战。与其让他再准备一年,不如趁他刚打完叶赫部、兵疲将骄之时,一举而决。只是这决心,要下得早,下得大!若只做个姿态,反倒让建州看轻了!”

万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得好!朕等的就是先生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廊下。

晨光已经照满了院子,照得殿前石阶上一片白亮。

“传朕的旨意给辽东巡抚顾养谦和蓟镇总兵陈文。”

他背对着申时行,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女真之事,着即严加戒备!建州人若再犯一步,不待请示,可便宜行事!”

申时行在身后跪下:“陛下圣明!”

消息传出北京,八百里加急奔辽东而去。

与此同时,万历的亲笔信也到了建州。

信中措辞严厉,朱笔圈着“限期二十日,退还叶赫部众,退兵回旧界”几行字。

信使一路穿过建州地界,看见的是一队队披甲骑马的女真兵往西调动,道上扬尘蔽日。

他不敢耽搁,把信送到赫图阿拉后,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告辞折返。

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的大寨中接了万历的信。

他坐在虎皮椅上,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寨中的将领分立两旁,额亦都、费英东、何和礼、扈尔汉都在,人人都把目光在他脸上。

“限期二十日?!”

努尔哈赤把信纸往案上一拍,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的石头,“明朝的皇帝,要我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你们,吐不吐?”

费英东第一个开口:“不吐!叶赫部是我们凭刀马打下来的。明朝若想拿回去,让他们派兵来取!”

何和礼更冷静些:“贝勒,明军若真的来,我们未必挡得住。他们手里有火器,有陈文的新军。去年陈文只带百骑走海西,就把叶赫、哈达、辉发的人都得心动。此人不简单。”

“所以他更得死!”

努尔哈赤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当然!不是现在!现在杀了明朝的大将,就是给明朝口实。我们要拖。派使者去辽阳,告诉顾养谦,叶赫部背盟在先,建州只是讨回公道。俘虏可以放,但叶赫的寨子和牛羊不能还。”

费英东急了:“贝勒,明军都把兵调到边墙外了,这是逼我们低头啊!”

“低一低头,有何不可?”

努尔哈赤忽然笑了,笑得阴冷,“我努尔哈赤给明朝磕了半辈子头,不差这一次。但他陈文若以为靠几支火铳就能吓住我建州,也未免太看女真的马了。”

他脸色一正,看向众人:“何和礼,你亲自去辽阳。带上叶赫部俘虏十人,算是给明人一个面子。其他人,连夜散入各部,把能上马射箭的男丁都编起来,就叶赫旧部要夺回寨子,明朝要帮他们,女真人若不自己抱团,明人将来要灭我们所有的寨。别等明朝来打我们,我们要先准备。”

何和礼应声而去。

努尔哈赤又把额亦都留下,低声道:“陈文手里有新式火器,我们不知道底细。派几队人去边墙外摸一摸,远远看着就行。只一条,绝不能接仗。谁敢误事,提头来见。”

额亦都单膝跪地:“明白!”

辽东边境,陈文的帅帐。

三百多支三代燧发火铳已经发到了最精锐的前营。

陈文亲自带着人在营地外的河滩上练了两天,把燧石、药池、装填、齐射全过了一遍。

“打!”

一声令下,一百多支燧发火铳同时开火。

白烟滚滚如墙,震得河滩上的碎石头都跳了起来。

百米外的木桩靶子碎成一片,空气里满是硝烟和焦木的味道。

陈文站在烟里,看着那些被新铳打烂的靶子,转过头对身边的游击将军道:“看见了没有?这才叫火器。以前咱们用的鸟铳,打一枪得等半炷香,这会儿工夫建州的箭早把咱们射成刺猬了。现在,他们冲不上来。”

他刚要再,一名传令兵从营门飞跑过来,递上一封兵部加急公函。

陈文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把公函一收,对左右道:“传令各营,明日寅时造饭,辰时拔营,出边墙演练。把新铳都带上。”

他走进帅帐,摊开地图,盯着建州的方向,用炭笔在几处山路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边墙外的夜色里,几名建州探马正伏在草丛深处,远远望着明军营地里的点点火光。

他们不敢靠近,只把马勒在更远的山坳里,用鼻子嗅着风里那股陌生的硝烟味。

为首的头目低声了句什么,几个人无声地没入黑暗,往赫图阿拉方向飞奔而去。

风从北边吹来,把明军营地里的旌旗吹得哗啦作响。

陈文站在帐外,抬头望天。

四月的辽东夜空清得发黑,星星像碎冰一样撒在天上。

他知道,万历的信使应该已经过了建州地界,正在回程的路上。

而建州的使者,或许明天就会到辽阳。

“来吧!”

他低声了一句,不知是对天上的星,还是对那片黑沉沉的北方。

乾清宫中,万历站在北窗前,案上铺着辽东地图,最上头压着的,是陈文写来的最后一份附言。

还是此前那句:“若不制止,辽东必有大患。”

他久久盯着那句话,直到张诚进来添灯,才发现天又已经快亮了。

“张诚!”

“老奴在!”

“传旨,明日再召内阁与兵部,议一议辽东此战的章程。若建州不从,朝廷必须出战。”

张诚身子一颤,头低得更深:“老奴遵旨!”

窗外起了风,把殿外的松枝吹得簌簌响。

万历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辽东地图上建州的位置,慢慢画了一个圈。

墨色浓重,像一滴已经下的血。

他画完,把笔一搁,忽然低声了一句:“犁庭扫穴的时候,该到了!”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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