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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属邦来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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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处还有一层不出口的顾虑,那就是大明连倭国都设了省,这本身就让朝鲜心底生出几分不出的不安。

天兵赖着不走,谁能安心?

“尹判书的意思,老夫明白了。”

申时行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朝鲜是我大明藩属,藩属之安,即天朝之安。天兵留在朝鲜,本为防倭;如今倭患已平,天兵自然该回去了。此事,老夫会向陛下奏明。料想陛下早有此意。”

当天下午,申时行便进了宫。

万历在乾清宫西暖阁听完了申时行的转述,没有生气,只淡淡了一句:“朝鲜本就该自己守自己,大明帮他们复了国,现在驻军也该逐步撤回,留一支联络兵即可。”

“朕会下旨,让驻朝军队,年底前全部撤回辽东,仅留五百人驻守汉城,负责联络与训导朝鲜新军。”

旨意拟定时,天色已近黄昏。

张诚正准备把草诏送往内阁,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在外面低低了一句什么,一个黄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在门槛外跪下,颤声道:“陛下,蓟镇八百里加急,武定伯已入弥留,数日水米未进,只断续呼唤陛下之名。”

万历正提笔在草诏上写批示,闻言,手不由自主动了一下,一滴朱墨从笔尖下,在明黄绢面上洇开,像一点未干的血。

他停住笔,没有抬头,只问:“什么时候的事?”

“快报上,五日前。”

黄门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知道了,下去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张诚心里发冷。

黄门退出去后,万历把笔搁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六月的风从西窗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暑气,把御案上的奏疏吹得哗哗响。

他望着窗外出神,背对着张诚,好一会儿才了一句:“张伴伴,使者归国,朕还有国书要写。司礼监连同内阁先拟个底,把撤军的旨意再加一条:驻朝鲜的五百人,以教练新军为任,不得扰民,一应粮草由辽东都司供给,不取朝鲜一粟。”

“是。”

张诚应下。

他知道,陛下这看似平静的语气下,压着的是更大的波澜。

他不敢多待,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朝鲜使者归国是在三日后。

临行前,万历赐下国书。

国书中的一段话,后来被朝鲜史官郑重录入《宣祖实录》:“王宜修兵备、安百姓、和邻国。东事既定,朕不多留一兵一卒。然朝鲜当自强,若复有事,王自守而后天兵再至。”

尹斗寿捧着国书回国复命,船过鸭绿江时,他把国书紧贴在胸前,对同船的人:“得此国书,我朝鲜百姓可以安心了。”

果然,李昖在大殿上接到国书后,反复看了数遍,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北京的方向长长一揖,对左右近臣:“大明圣天子,真仁主也。不贪我地,不困我民,复我宗社,还我河山。此恩此德,我朝鲜三百年不可忘。”

可惜万历没有听到这句话。

此刻他正独自站在乾清宫东暖阁里,对着墙上那幅九边防图出神。

蓟镇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沉。

戚继光已经连续七日水米未进,太医用了老参吊命,也只是让他偶尔清醒片刻。

有消息,他清醒的时候不认人了,连几个儿子都分不清,唯独还记得两个名字,一个是“万历”,一个是“陈文”。

万历在心底对嘉靖:“祖父,戚继光若去,朕的九边就少了一根擎天柱。”

脑中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响起:“生老病死,人主不能夺。但你要想清楚,他留下的人,你还要用好。陈文是他的衣钵传人,李如松、陈璘、刘綎,哪一个不是受了他的恩?这些人,都是你日后的柱石。戚继光死了,不等于戚家军死了。兵法和兵意若传下来,九边就断不了根。”

万历微微点头。

他忽然转过身,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张诚:“张伴伴,派人驰赴蓟镇,问武定伯可还有话要留给朕。再传旨,命陈文从播州动身,速往蓟镇,不得延误。”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

张诚躬身退出。

万历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御案前。

他提笔在拟好的旨意上加了一句:“戚继光,朕待尔,必不辜负。”

字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他搁下笔,没有再动。

殿外夜色如墨,只有蝉声阵阵,从紫禁城的古树间直透进来,和那封还未发出的旨意一起,静静地悬在盛夏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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