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京营练兵(2/2)
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骑了一段路,忽然自言自语般对在门口汇合的随从了一句:“京营,真不是当年的京营了。”
这句话几个月前张元功也过,但张元功的时候是失,吴兑的时候是踏实。
京营的变化传到了勋贵们的府邸里。
张元功已经几个月没出过门了,他府上的门房还是每天把门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但门庭冷,再也没人排着队来求见。
他在花厅里听到旧部带来的消息,京营现在的操练水平已经恢复了正德年间的标准,周延辅把考核数据报到了兵部,吴兑亲自去看了三次。
张元功听完,端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花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他披着狐裘,却觉得这屋子比往年冬天都冷。
他对身旁同样赋闲在家的旧部了句:“京营,真不是当年的京营了。”
语气里复杂至极——有失,也有惊讶,还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在五军营里待了几十年,从世袭指挥一路坐到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京营的一草一木他都熟。
如今草还是那些草,木还是那些木,但人不是那些人了。
他认得的那支京营——吃空饷的、拉帮结派的、在校场上摆样子的……已经散了。
新起来的那支京营,他不认得,也不想去认。
旧部低声问了一句:“公爷,咱们还有机会回去吗?”
张元功没有回答。
他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后花园,槐树的枯枝在寒风里摇晃,积雪从枝头簌簌下。
他看了一会儿,了一句:“回去?回去做什么?带兵?我们这些人,连自己手下的兵都认不全,凭什么带兵。”
他转过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也有一丝难得的清醒:“戚继光的练兵法,讲的是‘将和兵吃一样的饭’。我在京营几十年,从来没跟兵吃过一锅饭。不是不想吃,是根本没想到要这么干。我们打根上就错了。”
窗外又起风了。
他站了片刻,把窗户关上了。
十二月末,京营的演练报告由吴兑亲自呈送乾清宫。
报告里附了周延辅的原始数据:火铳装填速度已达到戚家军标准的七成,队列转换耗时缩短一半,合成演练达标营数从零增至八个,火炮可用门数从八百增至一千一百,新募兵员全部完成基础训练。数据之外,报告里还专门加了一段内容,的是京营士兵入冬后无一冻伤,因足额发放冬衣棉靴,士气大振。
万历在御案前看完报告,提起朱笔,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初见成效,不可自满。明年春,朕将再度大阅。不达标者,绝不留用。达标者,朕亲自授勋。另:将官考核新法务于年底前颁行,不得拖延。”
这道朱批既是嘉勉,也是警钟。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回御案上,转头看向窗外。
乾清宫外,岁末的最后一场雪正静静地下来,琉璃瓦上的薄霜被新雪覆盖,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殿外有脚步声,是皇宫里的宫人在扫雪,扫帚刮过金砖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再过十几天,万历十四年就结束了。
距离梦中那个历史节点是越来越近了,但京营这把刀,已经磨出了刃。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年过了一遍。
京营大阅,勋贵革除,练将入京,海瑞辞世,张四维病故,张居正旧案被翻又被压,辽东狼烟起而复平,监控努尔哈赤的暗线已经布下。
他忽然想起申时行过的那五个字——皇帝的分寸。
分寸这种东西,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但这一年下来,他觉得自己摸到了几分。
而此刻,京城的大雪正在顺天府的粥厂上。
雪中的京城有一种岁末特有的安宁,但这种安宁只是表面。
雪…都需要在这个冬天被一一照应。
顺天府尹站在雪地里,看着白茫茫的街巷,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开厂的米够不够、柴够不够、人手够不够。
他呼出一口白气,拢了拢棉袍,转身往衙门走去。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但粥厂里那口大锅底下,火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