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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科举舞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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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们不敢再问,老老实实地把卷宗搬了出来。

卷宗搬到都察院之后,海瑞把自己关在签押房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逐页翻看。

他把陈应奎名单上圈出的十六名考生的试卷全部调出来,一篇一篇地看。

策论,八股,经义,诗赋,每一篇都仔细批阅,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在空白处做批注。

看到第三天,他搁下笔,把王??叫了进来。

“你看看这两篇文章。”

他把两份策论摊在案上。

一份是陈应奎的,一份是名单上的一个姓林的考生。

陈应奎的文章,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论江南水利之利弊,从太湖疏浚到秦淮河清淤,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那个林姓考生的文章,字倒是写得漂亮,可内容空洞,前言不搭后语,到太湖的时候忽然扯到了黄河,到秦淮河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地引了一段《孙子兵法》,文不对题,不知所云。

“这个姓林的考生,策论写成这样,怎么中的举?”

王??看完,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再看看他的四书义。”

王??又拿起另一份试卷。

四书义的题目是“君子喻于义,人喻于利”,林姓考生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八股文,破题承题起讲入题,格式规整得像是从模板里刻出来的,但通篇都是空话套话,对“义”和“利”的辨析浅薄得还不如一个蒙童。

可就是这样的文章,考官给的批语是“议论精当,理明辞达”。

“这也叫议论精当?”

王??把试卷往案上一拍,“这要是精当,陈应奎的文章就该刻到贡院门口当范文!”

海瑞没有话。

他把十六份被圈出的考生试卷全部摊开,和陈应奎等人的试卷摆在一起。

对比之下,差距一目了然。

被圈出的十六人中,有八人的文章明显低于今科中举的平均水平,其中有五人的文章甚至不如一些第考生。

可他们都中了举,名次还不低。

除了试卷,海瑞还派人去查了另一条线——这些考生和黄凤翔之间的关系。

都察院的差役扮成收旧书的商贩,在黄凤翔妻弟林某开的书坊附近蹲了三天。

书坊的生意确实不错,但进出的客人大都不是来买书的,而是来找人的。

差役亲眼看见一个穿着绸缎的年轻公子哥进了书坊后堂,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手里没拿书,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差役还走访了黄凤翔私宅附近的邻居。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妇人,八月初八那天晚上,也就是乡试首场考试的前一天,她亲眼看见好几个考生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进了黄家的侧门,待了大半个时辰才陆续出来。

这些证据,海瑞全部记录在案,一条一条编号存档。

忙完这些,他提笔蘸墨,铺开弹劾奏疏,开始写字。

这一次的措辞比弹劾南京内织染局李政时更加严谨。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黄凤翔舞弊,而是先把调查结果如实陈述——试卷对比、人证证词、时间线梳理……然后请旨复查。

奏疏写到一半,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部堂大人,国子监那边好像听到风声了。”

“怎么?”

“今天下午,有人看见黄凤翔的管家带着几个箱子出了城,往码头那边去了,可能是要转移东西。”

海瑞搁下笔,站起来,从腰间摘下那面“便宜行事”令牌,拍在桌上。

“那就动手!你带一队差役,现在就去码头,把人和箱子都扣下来!抄查黄凤翔私宅,封存所有书信账册!若有阻拦,以阻挠清查论处!”

王??接过令牌,转身便走,但行至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部堂大人……”

他回过头,欲言又止,“黄凤翔虽然是从四品,品级待遇上不如李政,但是其在南京国子监担任祭酒,所——”

“不管他担任什么,有什么,也——”

海瑞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辩的沉定,“也高不过大明的律法!”

当天夜里,王??带着都察院的差役查封了黄凤翔的私宅和书坊,在书坊后堂的暗格里搜出了三本账册和一摞书信。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每一次收受银两的数目、时间和经手人,书信里甚至有考生在考后写给黄凤翔的感谢信,措辞之露骨,让人瞠目结舌。

黄凤翔本人被暂时看管在国子监内,不得外出。

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都震动了。

先是查贪官,然后查内廷,现在查到了科举。

海瑞这把刀,一刀比一刀砍得深。

南京国子监里几百名监生炸了锅,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惶恐不安,有人连夜收拾行李回了老家,谁也不准自己送出去的银子会不会被查出来。

那些中了举的、正在准备明年会试的考生更是提心吊胆,因为一旦黄凤翔舞弊坐实,今科南直隶乡试的成绩就可能被全部质疑。

成绩被质疑,举人功名能不能保住就两了。

更别会试了。

都察院签押房里,海瑞正在对弹章做最后润色。

他把黄凤翔一案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附了证据编号,每一处结论都引了对应的律条。

都察院的属官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

“部堂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科举案牵连甚广,若查下去,恐波及南直隶学政,甚至京城的礼部。国子监祭酒是礼部提名、陛下钦点的,动了他,就是动了礼部的脸面。咱们是不是——先缓一缓?或者把案子移交给南京刑部,让他们去查?”

海瑞没有抬头,继续写着。

“科举是国之根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若这里都烂了,大明的根基就烂了!不能不查!”

他蘸饱了墨,在弹章的末尾写了一行字——“臣海瑞,请旨会同南京刑部、大理寺、礼部,公开复查今科南直隶乡试试卷。”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把奏疏装进封套,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印章。

“六百里加急,送京城。”

几天之后,北京,礼部衙门。

礼部尚书徐学谟收到南京来的急报时,已经是临近散值了。

他看完急报,连夜让人备轿,直奔内阁值房。

申时行还没散值。

徐学谟进门的时候,申时行正在批最后几份票拟。

他抬起头,看见徐学谟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元辅,出事了——”

徐学谟把急报放在桌上。

“南京那边,海部堂弹劾国子监祭酒黄凤翔,乡试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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