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交出的族谱(2/2)
八百石新粟分两日入庄,次日又以“济贫借粮”名义运出六百石。收粮车队盖谢氏族印,出粮车队却换成孟长庚私押。剩余两百石同义庄原粮混存,账面改作族田秋租。
账页后夹着一张银票存根。
谢崇文收银八百两,名目是义庄修缮。付款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有肃王府邱安曾用过的花押。
证据至此已经够了。
谢明澈的叔父不是被仿印陷害。他收了钱,出借义庄与族田,替孟元吉藏粮,也在泗州水情公开前参与了囤粮。
谢明澈取下墙上的整册族谱,双手交给问案女官。
祠堂外顿时一片哭声。
族谱不只是谢崇文一人的证据,里面还有谢家数代人的婚丧、田产与官职。一旦入案,东房所有见不得人的旧账都可能被翻出来。
白发老人扑到门槛前:“明澈!你叔父养过你三年!”
谢明澈手指收紧,却没有将族谱拿回来。
“所以他犯下的事,更不能由旁人替谢家担。”
“你父亲死时,是谁替你守的孝?是谁供你读书入仕?”
“是他。”
“那你还交?”
“交。”
只有一个字。
他得并不轻松,也没有“大义灭亲”的痛快。亲情没有因为谢崇文犯罪便一笔勾销,证据也不能因为昔日恩情便不再是证据。
宫正司封完最后一匣,谢明澈重新戴上锁链。
回程马车里,苏令仪坐在他对面。
“你早就准备把这些交出来?”她问。
“找到便交。”
“那两日为何不告诉宫正司,你认得族印,也准备查副匣?”
“我怕认错。”
“还有呢?”
谢明澈看着窗外,许久才道:“也怕没有认错。”
若印是假的,他不愿让叔父平白受辱;若印是真的,他便要亲手打开谢家祠堂,把曾养育过自己的人送进刑狱。
两种答案,他都不愿太早面对。
“所以你沉默了两日。”
“是。”
“你的沉默让谢崇文跑了,也让我怀疑你抢账是为了藏私。”
“是。”
“一句是,便算完了?”
谢明澈抬眼:“不算。我会把两日内派过哪些人、问过什么、是否惊动谢崇文全部补入问录。若宫正司以私查亲族、延误拘捕治罪,我领。”
“我问的不是你领不领罪。”
“那是什么?”
苏令仪被他问住。
她想要的也许是一句解释,一句“我并非不信你”,或者一句因她误会而生的歉意。可谢明澈不肯拿此刻交出族谱的举动,倒过来要求她为先前的怀疑愧疚。
他只是把自己做错的部分摊开。
“下次若再有未核实、却会影响同查之人的事,”她,“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也告诉我哪里还不确定。不要让我只看见你的沉默。”
谢明澈停了一会儿:“好。”
“答得倒快。”
“因为这次已经证明,沉默并没有保护无辜。”
马车停在宫正司门前。
问案女官刚要押谢明澈进去,长秋宫的女官便迎了上来。她不是来传他,而是来找苏令仪。
“肃王殿下已从南城仓道回宫。”
女官双手奉上一只系着红绳的长匣。
“殿下,从前答应苏女史的交代,今日可以给了。”
匣中露出一角洒金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