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家也在粮册上(2/2)
“你派老仆回去查账以后,他便离京了。”
谢明澈脸色微变。
问案女官当即命人封锁谢氏东房宅院,遣骑卒追往西郊。谢明澈起身想什么,被门边差役拦住。
“谢大人仍在候问,不得离开。”
苏令仪看着他:“你派回去的人惊动了他。”
“是我的过失。”
“你总怕一句未核实的话伤及无辜,如今倒可能让真正涉案的人跑了。”
“是。”
他又认了一次,没有辩解。
这声“是”并不能挽回两日。
宫正司随后取来谢氏义庄历年报备。义庄名下有族田四百六十亩、粮廒三座,平日以租谷接济谢氏贫户与附近孤老。去年秋收后,账面存粮只有一百二十石。
它不可能凭空收下八百石。
若残账为真,至少有六百八十石来路不明;若八百石只是其中一批,义庄藏过的粮可能更多。
名册末尾还附着义庄三名管事。
第一名,谢崇文。
第二名是族中账房。
第三名却不是谢家人,而是一名外聘庄头,孟长庚。
苏令仪盯住那个姓:“同孟元吉是什么关系?”
宫正司很快调来户籍。孟长庚与肃王府长史孟元吉出自同村,族谱上是未出五服的堂弟。三年前经孟元吉荐入谢氏义庄,掌管粮廒与车马。
谢家的庄,孟家的庄头,肃王府长史司的调粮勘合。
几条原本分散的线,终于在西郊连到一处。
宫正司又取来谢氏东房往年报备的祭田契。契尾盖着完整族印,右侧斜纹同残账恰能接上。两张薄纸覆在灯前,残印的“东”字下半、外框裂口与印泥渗出的缺角一一相合。
这枚印不是随意仿出来的谢氏印记。
它至少出自那方用了七年的旧印,或出自照旧印分毫刻成的另一方印。
问案女官看向谢明澈:“旧族印平日由谁保管?”
“谢崇文。”
“可有副印?”
“没有。祭田契约每年只在清明、秋收两次集中用印。”
“腊月交割粮食,为何能盖族印?”
“若残账为真,要么谢崇文亲自用印,要么他把印交给了孟长庚。”
“你族中有人可以证明?”
“族长、账房与守祠老仆都知道保印之制。”
谢明澈每答一句,谢崇文身上的嫌疑便重一分。他没有再以“尚未核实”为由把明知的规矩藏下,却也不多加一句推断。
苏令仪看着他,心中并未因此释然。
现在肯,是因为残印已经对上。两日前若他只需明“此印疑似东房旧印,尚待查证”,宫正司便可能先封义庄,而不是等谢崇文带着二十余辆重车离开。
“你不知道孟长庚?”苏令仪问谢明澈。
“不知道。”
这一次,念一没有再用技能。
只剩最后一次,仍旧不能替任何人证明一句话的真假。
问案女官却追问:“孟长庚在义庄三年,你逢年祭祖从未见过?”
“我近三年多在史馆值宿,只在清明回族中祭扫。庄头不得入祠,他也未在祭田账上亲自名。”
“谢崇文可曾向你提起义庄缺粮、修缮或借银?”
“前年西廒漏雨,族中各房出过一次修缮银,共二百三十两。去年没有。”
名册所载,谢崇文近日收的却是八百两。
这笔钱既未告知各房,也没有进入族中公账。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追往西郊的骑卒提前回来了,却没有带回谢崇文。
“西郊谢氏义庄昨夜已经封庄。”来人禀道,“庄中三座粮廒俱空,地面有新扫过的谷壳。谢崇文不见踪影,孟长庚也不在。”
“可有车辙?”
“后庄车辙通向西北官道。雪中共有二十余辆重车印,昨夜刚走。”
问案女官立即下令沿官道追查。
骑卒却又呈上一物。
那是一只从义庄书房炭盆里捡出的铜印。木柄已经烧掉,铜身被火熏黑,右侧斜纹仍清清楚楚。
谢氏东房旧族印。
印面沾着尚未擦净的暗红印泥,与残账上的半枚印完全相合。
谢明澈看着那只印,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熄灭。
而铜印旁边,还粘着半张没有烧尽的粮契。
粮契收款处,赫然写着他叔父的名字。
谢崇文。
谢明澈盯着叔父的名字,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继续查。”
“谢家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