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2）

方大夫对着床榻上的女孩，眉头拧成了死结。

药石已下，脉象平稳得挑不出错，可那双眼就是迟迟不愿睁开。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里正这两天几乎没合眼，衣带都没解过，直到清晨，刘满堂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喊着二娃回来**，这才不得不暂时离开。

“都五天了……”

萧永福刚把哭得撕心裂肺的林氏劝回房休息，这边四儿子萧季朗又扑到了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季朗，别哭了。”

里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安抚道，“你妹妹这是累极了，神仙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众人这才回想起来，这丫头最近到底干了些什么。

先是来回奔袭去救张氏，当夜连轴转赶往府城，忙活了一整天回来，转头又扎进救人堆里。

这几天，团子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那我守着。”

萧季朗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执拗地坐在床边，“等她醒过来。”

屋里屋外，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没人习惯看到平日里活泼灵动的暖宝，如今却像尊泥塑木雕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村里有些供奉金龙神像的老人，这几日像是着了魔。

早中晚三炷香，从未间断。

烟雾缭绕中，他们虔诚地祷告，求龙神显灵，保佑孩子早日苏醒。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袅袅升起的青烟并未消散，而是顺着风向，诡异地汇聚向萧家老宅，最终悄无声息地渗入窗棂，融进了暖宝的身体。

沉睡中的暖宝虽然未醒，但她体内的那条金龙虚影，竟肉眼可见地壮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村里的麻烦事也接踵而至。

里正觉得自己的头快炸了。

这村子，从来都不缺事儿精。

刘老汉家，自从刘二娃回来，就没消停过半分。

刚才见到儿子，老两口还激动了一阵。

杨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冲过去拉住儿子的手：“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哎哟娘！”

刘二娃被这一握，浑身一激灵，猛地甩手，“你手咋跟冰坨子似的？冷死我了！”

杨氏爱怜地看着儿子，还想句体贴话，刘二娃已经把包袱往桌上一墩，大喇喇地坐了下来，嗓门瞬间拔高：“饿死了！娘，赶紧做饭去！”

杨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苦着脸凑上前：“儿啊，家里柴火没了。

我和你爹这两天东拼西借，才勉强撑到现在……”

“啥？”

刘二娃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你真把柴火卖了？里正没谎？”

杨氏低头不敢看他，嗫嚅道：“是卖了……但那也是为了……”

“钱呢？把钱给我！”

刘二娃根本没听进去，一只脏兮兮的手直接伸到了杨氏面前。

杨氏往后缩了缩，满脸窘迫：“钱都买棉衣了，手里真没余粮了。”

刘二娃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没钱你就去借柴火！我快饿扁了，哪有空听你唠叨！”

门外，一直沉默伫立的刘老汉听到了这一切。

他嘴角那点初为人父的喜悦，一点点剥、碎裂，最后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老人佝偻着背，转身走进寒风中。

片刻后，他抱着几捆干柴回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做饭吧。”

那捆干瘪的柴火在杨氏眼里，竟比金子还耀眼。

她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转头冲炕上瘫着的刘二娃喊道：“二娃啊，你先歇着，娘这就去灶房给你弄点热乎饭，做好了喊你！”

“嗯……”

刘二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敷衍的鼻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饭菜端上桌，虽谈不上山珍海味，胜在热气腾腾。

老两口吃得香甜，筷子碰碗的声音清脆悦耳。

可坐在对面的刘二娃却如坐针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粗粝的杂粮、寡淡的菜汤，与他记忆中城里精致的膳食简直是云泥之别。

没动几口，他便把筷子重重一摔，满脸嫌弃地嚷道：“娘，您做饭能不能讲究点？连块肉星子都见不着，这叫我怎么咽得下去？”

罢，他猛地推开碗筷，“不吃了！我要睡觉！”

日复一日，刘二娃像个大爷般折腾着年迈的父母。

但在他心里，只要儿子能回家，这点苦头他们吃得心甘情愿，甚至觉得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