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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文叔拒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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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一声的脚步,在空荡荡的厅中响了大半夜。

刘秀一个人在灯火将尽的厅中坐了很久,很久。他没有点新的灯烛,就坐在那片渐渐暗淡下去的光晕中,面前摊着一本陈旧的族谱。那上面写着从舂陵侯到他的先辈的名字,一连串的刘姓,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从他的祖先一直流到他这一代。

他出生那年,汉室已经衰微。王莽篡位,天下大乱。他从就听长辈讲述汉室的荣光,讲述那些曾经辉煌的宫殿和宗庙。他少年时在太学读书,见惯了天下士人对汉室的追念和期待。后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带着兄长在舂陵起兵,打的旗号就是兴复汉室。

那面旗他不是白打的。他相信汉室应当光复,相信天下应当重新回到汉家宗庙的庇护之下,相信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这些年他走过的每一步路,每一次浴血奋战,每一次忍辱负重,都是靠着这份信念撑下来的。那是他的根基,是他比任何人都更理直气壮的理由——他姓刘,他身体里流着汉室的血。

可是陈冲现在告诉他,他可以保留地盘、保留军队、保留一切实权,只要放下一个“帝”字,改称一个“王”字。

刘秀坐在黑暗中,盯着那本族谱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缓缓合上了册页。他的手指停留在封面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张有些粗糙的旧帛,低声了一句话,像是在对族谱中无数沉默的先祖话:“帝可以不当。王也可以当。但天命的次序不能乱。如果我去帝号,天下人从此只知陈冲,不知汉室。我不怕死,但我怕刘氏列祖列宗的香火从此断在我手里。”

他完,将族谱收进怀中,站起身来,大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而清冽的气息,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任由冷风扑在脸上,让自己头脑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阵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第二天清晨,刘秀出现在了议事厅中。他的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目光却清明得像一泓冬日的潭水。他召见了所有重要的将领和谋臣,包括邓禹、冯异、吴汉、盖延、耿弇等。所有人都早早到了,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刘秀坐在上首,目光环视一圈,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陈冲的条件,邓禹已经带回来了。他要我除去帝号,改称王爵,奉他的长安为宗庙。我昨夜想了一整夜,把这个条件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我最终得出结论——”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这个条件,我不可能接受。”

厅中一片肃然,没有人感到意外。

刘秀接着:“陈冲要我放下的是一个名分。可这个名分,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名分。诸位跟随我出生入死,打的是兴复汉室的旗号。若我今天放下帝号,明天天下人就会,刘秀不过是陈冲手下的一个藩臣。我们这些年来用鲜血和性命拼来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笑话,子孙后代会指着我们的名字问,这些人为何要向一个山贼屈膝?”

他到这里,声音微微加重:“所以,和平已经没有指望了。从今日起,全军备战。”

吴汉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主公,末将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跟那姓陈的见个真章吧!”

盖延、耿弇也相继起身,纷纷请战。只有邓禹没有起身,他坐在那里,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刘秀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却没有点破。等众将散去之后,他单独留住邓禹。

“邓禹,你还觉得不该打?”

邓禹沉默良久,才轻声答道:“主公,我从不觉得不该打。我只是觉得,这一仗注定会很苦,会死很多人。陈冲不是刘永,也不是田戎,他是真正难啃的骨头。若主公决定要打,我们要么不打,要么就绝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刘秀望着他,点了点头:“你得对。所以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从今日起,你负责全军的粮草调度和军事部署筹划。我要一场至少能支撑一年的仗。一年之内,我要让陈冲知道,他的锋芒不只可以削平梁国和齐地,也要试试能不能削得动我刘秀的骨头。”

邓禹躬身领命:“是。”

窗外,冬日的天空灰白而辽阔。洛阳城头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刘秀的旗帜。远处,黄河的河水正无声地流淌着,像一道沉默的界线,隔开两个注定要碰撞的庞然大物。

刘秀走出议事厅,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那里是陈冲的长安方向。他在心中默默了一句话:你要的天下,我也想亲手治理。既然你非要分个高下,那就让天下人来看看,究竟是你革军的刀快,还是我刘氏的血脉更长。

寒风中,那面旗帜在头顶扑啦啦地翻卷着,声音清脆而决绝,像一声无声的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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