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岗考勤钟(2/2)
但在空白旁边,有一个很浅的圆印。
像餐券章。
白瓷忽然伸手,隔着警戒线指了一下。
“他有章。”
韩麒问:“谁有章?”
“发饭的人。”
白瓷。
“没名字的人,拿章也能吃饭。”
她又停住。
像这个答案让她自己也不舒服。
“但是下班不行。”
陆沉终于抬头。
“所以工牌想认的不是死人。”
许照微看他。
陆沉:
“它认的是没有被准许下班的人。”
桌上的听筒忽然往边缘滑了一寸。
没人碰它。
线已经断了。
听筒却像被另一端轻轻拉住。
韩麒马上:“后退。”
所有人退到门卫室外。
听筒停在桌沿,没掉下去。
听筒里传出很低的呼吸声。
不是活人的喘气。
更像旧喇叭里压着一段磁带。
然后,一个年老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别接。”
大家转头。
二号楼一单元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灰色背心,外面套着旧蓝工装。
工装袖口洗得发白。
胸前别着一枚空塑料壳。
没有照片。
没有名字。
也没有工号。
民警扶着他,不让他继续往前。
老人看着那只断线的电话。
眼皮一直在抖。
“接了,就算你替他应班。”
韩麒问:“罗建民?”
老人没有马上答。
他先看见陆沉旁边的黑马灯。
灯没有亮大。
只有一点冷火伏在灯芯里。
罗建民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们把那牌子拿下来了?”
韩麒:“没有。”
罗建民松了一口气。
又立刻绷住。
“别拿。”
他。
“那牌子不是给外面人拿的。”
许照微问:“017-3是谁?”
罗建民的脸一下灰下去。
他嘴唇动了动。
最后却:
“我不记得。”
窗台下的铃声又响。
叮铃。
这一次,铃声里混着考勤钟的咔响。
周令仪低头看屏幕。
厂门现场同步传来新画面。
考勤纸带上多出一行。
班长到场。
待交接。
黑马灯上同时多出四个字。
不得补签。
厂门纸带上的“班长到场”随即退成“班长口述待核”,交接栏仍旧空白。
罗建民盯着那四个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民警扶住他。
韩麒没有逼问。
他只:
“罗师傅,我们不让你进厂门,也不让你接电话。你只需要你愿意的事实。”
韩麒把“事实”两个字得很慢,没有把它成认罪,也没有把它成补签,只是把罗建民从电话、工牌和考勤钟之间往外拉了一点。
罗建民抬头看他。
“事实?”
他像是听见一个很久没听过的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事实能算工时吗?”
没人回答。
楼道里有人轻轻关上窗。
声音很。
罗建民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关节变形,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
“那天纸带卡了。”
他。
“考勤钟吐不出来。”
许照微立刻记。
韩麒问:“哪一天?”
罗建民嘴巴抿紧。
窗台下的铃声响得更急。
叮铃。
叮铃。
叮铃。
陆沉把黑马灯往地上一放。
灯口没有朝电话。
朝着罗建民脚边。
他没有问事故。
只问:
“017-3那天有没有进厂?”
罗建民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不记得。
“进了。”
铃声停了一下。
考勤钟那边又咔了一声。
厂门现场传来回报。
“纸带更新。”
“内容是:入厂已核。”
韩麒看向罗建民。
“有没有出厂?”
罗建民的手开始抖。
他把胸前那只空塑料壳攥住。
塑料壳被捏得吱呀一声。
“没有打下班卡。”
他。
灰色座机的听筒终于掉了下去。
没有摔响。
它被一截看不见的线吊在半空。
听筒里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
一双。
两双。
三双。
最后,有人很轻地问:
“班长,能走了吗?”
罗建民闭上眼。
厂门方向,下班铃没有响。
考勤钟却一格一格转着。
像还在等一个人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