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衣新娘(2/2)
老人看着沈青娘,叹了口气。
“青娘,街上都知道你懂事。”
沈青娘看着他。
“我若不懂事呢?”
老人笑了笑。
“那陆家子会先下井。”
街口,被按住的陆守砚剧烈挣扎。
沈青娘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
老人慢慢:“你父亲死前,确实在井底发现过一股暗泉。那暗泉不在井正中,在偏西三尺,只有修井的人知道。你若下去,把暗泉口凿开,街上就有水。你若不下去,陆守砚也会下去。只是他不懂井,未必开得了泉,反而白死。”
许照微握紧档案袋。
“这不是祭祀。”
陆沉接上:“是工程。”
沈青娘不是被献给神。
她被逼下井,是因为她继承了父亲修井的技艺,知道暗泉位置。所谓归水娘娘,所谓自愿献祭,都是后来给这场逼迫披上的神圣外衣。
而归水井能活,是因为沈青娘真的救了街上人。
她被卖了。
也确实救了人。
这才是最难解的账。
老人抬手。
两个妇人走上前,给沈青娘腕上红线打了死结。红线另一端系在井边木桩上。
账房先生提笔,在账册上写字。
许照微忽然:“等一下。”
所有旧影转向她。
林抱朴脸色一白:“你疯了?”
许照微走到井边。
“你写错了。”
账房先生冷冷道:“外乡女子,也敢看归水街的账?”
“我看过比你这本更乱的账。”
许照微把档案袋打开,取出那张水利图复印件。
她明知道这东西在夜域里未必有用,却仍然把它摊开。
“归水井偏西三尺有暗泉,明沈石匠不是偷水,而是修井时发现了备用泉眼。沈青娘下井,也不是归水,是开泉。你把工程记成祭祀,把逼迫记成自愿,把人名记成神名。”
她抬眼看账房先生。
“这叫伪造档案。”
韩麒看了她一眼。
陆沉第一次从这位刑警脸上看见一点类似赞同的表情。
账房先生的脸开始裂开。
不是皮肤裂。
是像墨迹被水泡开,五官往下淌。
“账成则事成。白纸黑字,后人只认账。”
许照微:“所以我要添批注。”
她拿出笔,在水利图复印件边缘写下一行字:
“沈青娘下井开泉,非自愿归水。”
笔尖下的瞬间,整条街剧烈一震。
沈青娘腕上的红线松了一点。
街边跪着的人群里,有几个老人茫然抬头,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族长脸色阴沉。
“外乡人坏账,按规矩,断水。”
他拐杖一敲地面。
所有碗里的那滴水同时消失。
下一刻,端碗的人群慢慢站了起来。
他们看许照微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
而是饥渴。
韩麒挡到许照微身前。
“现在能动手了吗?”
陆沉提起黑马灯。
“现在可以。”
人群扑上来的瞬间,井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青娘挣开了半截红线。
她回头看陆沉。
“陆家后人。”
她的声音穿过混乱,清清楚楚进他耳中。
“若想知道第一名,打上第一口水。”
她抬手,把一样东西扔进井里。
扑通。
那是一卷婚书。
账房先生尖叫起来。
“第三桶提前!”
井绳暴起,像蛇一样缠住陆沉手腕,将他猛地拖向井口。
韩麒抓住陆沉肩膀。
林抱朴拽住韩麒。
许照微抓住林抱朴的衣摆。
四个人被井绳拖得同时向前滑去。
井口黑水翻涌。
水面下,婚书缓缓展开。
上面两个名字被泡得模糊。
只剩一个“陆”字,一个“沈”字。
陆沉盯着那卷婚书,忽然松开了抵抗的力。
“别拽。”
韩麒怒道:“你想下去?”
“不是下去。”
陆沉把黑马灯往井沿上一放,青火压住暴起的井绳。
“是打水。”
他抓起第三只木桶。
桶上黄纸写着的名字,不知何时已经从“韩麒”变成了三个墨黑大字。
陆守砚。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第一口真正的水,要用陆家的名字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