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16(2/2)
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讲因果。
你跟她讲常识,她跟你讲报恩。
你跟她发火,她就捏你的脸。
你实在拿她没办法。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米香很足,盐放得恰到好处——大概是这半个月以来他吃过的最正常的东西。
他连喝了好几口,把空空的胃垫了个底,然后放下碗,叹了口气。
“只求你们俩不要再整我了。”
那声叹息里包含的情感非常复杂。
有无奈,有妥协,有一种我苏昌河居然沦到要求人别整我的自我怀疑,还有一种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的悲凉。
冯灿低低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压在嗓子眼儿里,像是怕被他听见又故意让他听见。
她大概偏了偏头,因为声音的方向变了,在他耳朵里的时候,带了一点从侧面过来的温度。
“不好意思啊。”她,语气里的诚意大概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但你自己的嘛,要和我们吃一样的,是你自己整自己,不能全怪我。”
苏昌河端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
他苏昌河,从十四岁开始杀人,死在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江湖上提到他的名字,不闻风丧胆,至少也是忌惮三分,现在,这个叫冯灿的姑娘告诉他,是他自己整自己。
更可恨的是,她得对。
确实是他自己答应的。“我们吃什么就给你吃什么”,他亲口的。“你最好话算话”,也是他亲口的。“敢,谁不敢”,还是他亲口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把自己往坑里推的。
苏昌河觉得他还是不要跟她话了。
每次跟她话,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被气个半死。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复盘都发现——是自己先起的头。
他想吓她,结果被问“赚钱吗”。
他嫌饭菜差,结果吃了虫子。
他每出一招,她都有另一招等着,而且她的招数永远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闷头喝粥,粥碗见底的时候,他听到冯灿起身的声音。
“别动,我看看你的眼睛。”她。
苏昌河放下碗,微微仰起头。
这是半个月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换药之前,冯灿都会凑过来检查他的眼睛。
她会扒开他的眼皮,凑近看,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睫毛。
最开始几次苏昌河全身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毕竟比起全身不自在,眼睛一辈子看不见更严重。
冯灿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眼睑上。
她的指腹有点凉,可能是刚才洗了手,她把他的上眼皮往上推了推,凑近了看。
竹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风铃在外面轻轻晃荡的声音。
“哎呀。”冯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苏昌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原本靠着竹墙的脊背猛地挺直,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床沿,呼吸都轻了几分。“怎么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努力维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