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8(2/2)
“这么多年,我填海都是用苦力的。”精卫,声音平平淡淡的“叼石子,扔海里,再叼,再扔,从来没有用法术偷过懒,他一个伤,只要能有医者治,干嘛浪费灵力?”
青月跟着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她。
“存,存,存。”青月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种老朋友才有的、毫不客气的数,“明明可以靠神力,你偏偏靠苦力,你累不累啊?”
精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累呀。”她。
“我乐在其中哦。”
青月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不解,又有几分心疼。
她是只啄木鸟,没填过海,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花几千年时间做一件从任何角度看都没什么意义的事。
但她跟精卫认识千年了,知道这只花脑袋鸟一旦决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精卫抬起头,透过枇杷树的叶子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偶尔有一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掠过,翅膀尖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
“万一呢。”她。
“什么万一?”
“万一有一天,这世间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精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给自己听,“我的灵力就可以救人了,救很多很多人。”
青月没话,她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
她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行了行了,知道了。”青月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爽利,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我们精卫要当大英雄,存灵力救苍生,那个躺在你床上的臭男人呢?算不算很多人里面的一个?”
“他——”
“我可先好。”青月打断了她,竖起一根手指,“不用虫子可以,但正常的方法很慢,而且需要他配合吃药、换药、扎针,你觉得屋里那个毒舌的家伙能好好配合吗?”
精卫想了想苏昌河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各种不耐烦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试试吧。”她。
青月眯起眼睛,看着她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有一股子“我可算逮着你把柄了”的得意。
“灿灿。”
“你刚才他不过是一介凡人。”
“嗯?”
“你以前可从来没有对哪个凡人在意到特意跑来找我帮忙的程度。”青月凑到精卫面前,鼻尖几乎要贴到她的鼻尖上,“而且你刚才捏他的脸了,我在门外听见了,你还你没——”
精卫一把推开她的脸。
“去配药!”
青月被推得退了两步,笑声却更响了。
她转身往竹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对了,配什么药来着?你还没告诉我他中的是什么毒呢!”
精卫翻了个白眼,追了上去。
竹屋里,苏昌河正在艰难地试图坐直身子。
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和笑声,听到了青月那一嗓子“他中的是什么毒”,也听到了精卫追着青月跑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带着一股不上来的烟火气。
苏昌河把头靠在竹墙上,闭着眼睛,虽然闭不闭都一样,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青月的声音中气十足,一进门就开始指手画脚。
“糯米水,先洗眼睛,然后我去采几味解毒的草药,捣烂了敷在眼眶周围,内服的药方我等下写给你,一天三顿,少一顿都不行。还有,他肩膀上的伤是不是缝了针?换药的时候得重新看看,别让伤口发了炎。”
精卫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觉得青月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挺像一位神医的。
苏昌河听着这一串安排,嘴角的弧度悄悄收了回去。
他重新戴上那张冷漠的面具,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这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