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肮脏之事恐神明(2/2)
其他的教徒已经被他支走。他有这个权力,那些普通的、外层的教徒,怎么能够明白权利的诱人?
他们只会感恩戴德,相信死后飞升天国,从来不为自己在凡间谋取利益。
神佑智书还没有回来,他没有背下圣典,不知道圣典中有没有记载过类似的情况,他只能通过自己的判断来做出选择。
班迪拉,她是骗子。他在心里面希望她是骗子。如果她不是骗子,那他就是罪人。
一日火烧山。
今日,清晨之时,火势渐渐了些许,但到正午时分,又突然间增大。
火苗从地面重新蹿起来的高度比早晨时更高了一些,像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枯根也在烧。风向依旧推着他向着上游烧去。
为什么?明明恶魔他们都居住在下游,为什么火势会朝着上游烧去?明明上游应该是神明给予他们的乐土,为什么神明大人的怒火要朝着上游发泄?难道神明大人已经知道了他们做的事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样子他们早就该死了,神明大人不可能将他们的生命留到现在。
风向,对,风向,只是因为风,只是因为风向,所以火才一直朝着上游烧去,根本不是神明大人的怒火。
他这样反复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像是要把那句话给自己听,然后又把目光放在桌面上,没有移开,也没有站起来。
二日火过峰。
门卫躲在较深的过道内,并没有在原定的站岗位置处站岗,原因也很简单。
火势带来的灰烬使得空气呼吸都显得困难与灼热,目光朝外面看去,看到的只有火红的一片,让眼睛都生疼。
外面的通道口已经无法长时间暴露了,每次探头都会有一层热灰被风卷进来。他还是更靠近地下的地方舒服。
然而,今天他却闻到了一股气味,一股让他震惊的气味。
班迪拉,是班迪拉,教徒大人最近天天念叨的班迪拉。
那气味从通道口的方向传来,在还没有被灰烬覆盖的空气层里还保留着一段鲜明的轮廓。
他立刻靠过去,班迪拉走的很慢,他很轻松的就追了上去。
他停在她侧面约两步远的位置,没有挡她的路:“那个,教徒大人想找你,让我带个话。”
然而,班迪拉的目光只是看着前方,完全没有理他。
她的步伐没有改变节奏,没有加速,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偏移方向。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了一些:“那个?您听到了吧?听到了我就先回去站岗了,得去会议室啊,再见。”
她还是没有回应。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他的站岗位置。接下来的事情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已经帮教徒大人带过话了。
班迪拉的步伐依旧稳健,以一种非常标准的姿势走进了会议厅。
她的步幅和爪顺序与离开时一致,身体的姿态没有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只是保持着一个已经通过那段路多次之后形成的自然节奏。
门框在她经过时在她肩侧擦过,没有碰到。她走到会议室中央之后停下来,目光直视着神佑财政。
神佑财政的心跳被扼紧了一瞬。她活着回来了,她真的从这场大火中活着回来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到她的尾尖,没有发现被烧过的痕迹,皮毛完整,没有焦痕或脱区域,。
但她身上带着火焰的烧灼气息,她确实是从外面进来的,而外面正在烧火。
纵使心中惊讶再多,他嘴上依旧是非常平静的询问道:
“班迪拉,你的预言很准,要不要在这里休息几天?我们会给你这里最好的待遇,等神佑智书大人回来之后,根据你的这次预言,我们会给你奖赏。”
他在出那些字的时候,调整了尾音和停顿,让整段话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了的事项。
班迪拉目光依旧平静地直视着神佑财政,同时在心里面默念着那些名为人类的东西告诉他的话。
无论这些教徒什么,无论这些教徒多么想挽留她,她都一定不能留下来。
因为,她不是神。她是虚假的,在人类的配合下伪装的。
这样子的神,时间长了,必然会被拆穿。那时候就是她被赶下尊位、被处死的一日。
她开口了,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起伏:
“恶魔已经被吾尽数毁灭,尔等不必惊慌火势,日后自会熄灭。此处以后乃是吾之火场,冬日,我将再度以火焚烧山林。”
言罢,她转过身,目光平静,步伐坚定地向着洞外走去,哪怕洞外依旧烈火肆虐,她的步伐依旧坚定。
她没有回头看神佑财政,也没有在门槛前停顿。
门卫看着她再度走向洞外,忍不住张口道:
“外面正在烧大火呢,别出去啊,外面很危险的,光是看着眼睛都疼。”
班迪拉心里面暖暖的,但是依旧没有回话。她现在是神明上身的尸体,不应该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继续走着,穿过通道的最后一个弯道,然后消失在洞口的光线中。
那道光已经不是纯粹的日光,混着火焰反射的偏红色的亮光,在她的背毛边缘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门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蹲回他更靠近深处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只鼠,和离开时是同一只,但也不是同一只。
那只鼠像是没有重量一样走进那些光线里,没有回头,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沿着她来的那条路,把自己重新放回了那扇洞口的门外。
神佑财政还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已经重新恢复成一条暗线的门缝,他还没有准备好移动。
他想:“她能活着回来,也许她真的是神。”
但在他心里,另一种更快的声音同时浮了出来:“如果她不是呢?”
他把那个念头的尾部压进记忆槽里,等那些已经燃烧了一段时间的火势在外部区域彻底放缓,等他能找到更确实的证据来驳倒或确认其中一种可能之前,就先让它在那个位置上再等一等。
火场那边的声音还在持续,但已经不在他的正上方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那股火光隔着一层厚厚的岩层和夯土,传到他脚底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缓缓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片已经不再被新的报告打断的桌面,他的爪尖仍然停在那道浅浅的凹痕边缘,没有收回来。
三日火吞陵。
八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火线推过最后一道山脊的时候,风停了。
火焰在原地烧了一会儿,没有新的枯草可吞,慢慢矮下去,变成贴着地皮的一层暗红色余烬,偶尔在风重新抬起的间隙里亮一下,又暗下去。
军士们浑身涂满了草木灰与黄泥,用于掩盖身上的气味,开始沿火线巡查,用木棍拨开还在冒烟的草堆,把那些没有被烧透的断枝重新拢到一起,让它们烧完。
有人在记录火线的终点位置,有人在测量烧过区域的宽度。
沈铭没有参与,身上同样做好了伪装,他站在远处已经烧完的空地上,脚下是平整的炭灰层,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末,踩上去像是走在压实了的沙子上,但比沙子更轻,每一次脚都会带起一片灰,又被风吹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鞋底边缘沾着一层黑色的炭粉,鞋面的浅色布料已经被熏黄了。
他转过身,朝班迪拉的方向看了一眼。笼子已经打开了,班迪拉蹲在笼子外面的地上,前爪贴地,尾巴收拢。
她没有看他,目光在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地平线方向上,像是在辨认自己之前走过的通道入口还能不能找到。
他看了她几息,然后移开视线,对旁边正在往木板上记录的一位军士:
“烧完的线,标记好,重新测量宽度和长度,把数据报上来。多出来的部分,不用追,等它自己熄。”
那军士在木板上记了一笔,没有多问。
班迪拉在那之后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一条火线边缘已经降温到可以脚的路走了过去,没有回头。
双方都在等待下一个阶段到来,只是方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