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处理(2/2)
云薯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在人群前面。
“不是不让你们进去,是你们现在不能进去。你们身上沾了老鼠的血和皮屑,你们自己没感觉,但那些东西能让人生病。你们谁也不想把病带给自己家里人吧?”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涸的暗色斑块,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像是在确认那些痕迹还在不在。
但很快又有人抬起头来。“可是我们累了!我们走了一晚上,打了一晚上,你现在告诉我们连门都不让进?”
声音是从人群后方传来的,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眼窝深陷,脸上全是疲惫,但声音却没有变。
“我们不是不给你们饭吃,不给你们水喝。是你们不能进到村里去。去河边,有吃的,有喝的,有医生。”
云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压着自己的语气。
但那个年轻人并没有退让的意思:“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得很清楚。
“没有发热症状的人,一个月。期间如果有人发热,重新计时。”
“一个月?!”
人群中又炸开了。
“我们跑了那么远的路,躲了那么久的老鼠,现在要我们在河边待一个月?”
“我家孩子才三岁,河边晚上那么冷,你让他在河边待一个月?”
更多声音加入进来,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声、女人声的啜泣声、以及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有人把手里仅剩的行李往地上一摔,发出闷响。
有人蹲了下来,双手抱住了头。
有人开始往后退,像是要退回他们刚走过来的路上去。
军士们没有动,只是握紧了长枪,维持着那条看不见的线。
云薯站在那条线的后面,他能看清人群里的面孔,有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那种被逼到极限之后的、快要断裂的神情。
他开口了,声音没有抬到最高,但每一个字都稳了,他:
“我不想拦你们。我拦你们,是因为你们自己看不见自己身上沾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显眼,但能让你们高烧不退,能让你们的孩子烧成傻子,能让你们死在路上。”
他顿了顿,“你们想进去,可以。那我问你们,你们谁身上没有沾过老鼠的血?”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举手,他等了十几次呼吸,又开口:“你们谁没有踩过那些老鼠?谁没有被那些老鼠爬过?”
依然没有人回答,人群沉默了一阵,那股愤怒的气焰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还没有完全散尽。
有人低声了一句:“那我们能见到家里人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自己的问题不被回答一样。
“能。河边的隔离区和村里隔着一道栅栏,隔着话是可以的。你们的家人可以把东西送过来,但不准跨过那道线。”
云薯完这句话,人群又安静了一会儿。那个瘦高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头低了下去,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两只手里,没有再话。
在目送着山森离去之后,人群之中的声音了很多。
但其中有几个胆大愣头、身上沾满了血迹的男子,突然就朝着侧边冲了过去——神疆没有地方是会起城墙的,只要绕过眼前的这些军士,他们就能从侧边进到村里面。
他们跑得很快,踩过草地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一片,但很快,长枪就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枪尖离他们的喉咙最近的甚至没有差多少,森森寒意让他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几个人站住了,胸口还在起伏,但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和老鼠接触可能会生病,生病有潜伏期,潜伏期依旧会传染给其他人,所以你们不能进去。违令者,可斩。”
云薯的声音冷漠至极,他将长枪收在胸前,摆出刺击的架势。
那几个男子退了一步,然后又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回退了几步,最后在人群中间,不再往侧面探头。
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有人声:“他们凭什么拦我们……”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军士手里有长枪,你怎么过去?”
又有一个声音插进来:“先到河边去吧,看看那边有什么再。”
有人开始松动,拖着脚步往河边方向挪了几步,后面的人也跟着动了。
十人每批,每批跟着军士前往了河边。云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心里面的凝重之情依旧不减。
让他们到河边洗澡不难,但怎么样让他们一个月的时间都待在河边进行隔离观察,才是最困难的事情。
万一有一个患病的跑到了村里面,传染给了其他人,其他人又传染给了走商,走商又传染到了其他地方,那才是神明大人信中最危险的情况。
他也走向了河边。必须得和山森他们商量一下,不商量的话,一位暗狭的军士就得看管两百多位民众,根本看管不过来。
如果能把山森他们拉上,那就是每一位军士看管十名,那还算绰绰有余。
但当他来到河边,和山森一阵交流之后,却得到了另一个他更不想知道的消息,有人没有跟队,早在夜晚被鼠群偷袭的时候就跑了,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云薯闻言,眉头紧锁。在和山森交代完想法之后,确认了山森他们会帮忙协助管理民众,就快步朝着暗狭的官府走去。
那些独自跑走的人,如果没有受伤还好,如果被老鼠们咬伤了还跑掉,跑到暗狭也还好,毕竟他们早有准备,给民众做了思想工作,遇到陌生人要向官府报备,但万一他们朝更里面的地方跑过去了呢?
他必须得和神明大人写信。现在的他,只希望那些人跑得能慢一点,甚至,比起神明大人曾在信中描述的场景,他希望那些人能永远的死在野外。
而在远处的地下世界,则孕育着另一场风暴。
那些退去的鼠群重新回到了地下通道之中,在昏暗的亮石光照下,它们的皮毛上沾着同伴的血肉、人类的血迹和泥土。
有人在清点返回的智鼠数量,有人在水滴下的地方接水清洗伤口。
神佑阿德蹲在通道边缘,他的目光在那些空了一只脚的愚鼠身上,然后又回前方的黑暗中。
风暴没有散,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向。
回到会议室中,教徒一位没少,他们全部都参与了今晚的突击,但是他们明哲保身的举动使得除了有一位被着火的木棍砸到灼烧了一些皮毛以外,并无损伤。
看着沉默的教徒同袍们,神佑智书发话了。
“这不是一场失败,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都想听一听他有何见解,出发之前,他们是打算将这些人类全部团灭的,但出发之后差点被团灭的却是他们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想出发之前,明明我们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结果却被他们打成这样,被迫撤退,甚至没有攻破他们的防线。”
会议室中空气沉默,这是事实,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恶魔,以至于那些恶魔开始分发武器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要不要发动进攻。
“但是,正因为这次的进攻,我们才知道了恶魔的数量,才知道了,他们的威胁,他们是自圣典诞生以来,自第一位贤者写下第一个字以来,数量最多的一个恶魔群体,我们这一次的失利,不是失败,只不过是一次侦查。”
就在这时,神佑阿德进到了会议室中,他刚刚在统计这次失利的损失。
“我们一共死了五位智鼠,没有同袍遭遇不幸,但是愚鼠只剩三室……”
“足够了。”
神佑智书没有让他继续下去,而是打断了他。
“看,死的不过是些愚鼠罢了,只要我们想可以从其他城市调过来更多,这一次的损失甚至还比不上,上一次杀死大恶魔的损失,并且这一波损失。让我们发现,他们又重新选举出了一位大恶魔。那么,下一次我们就可以针对他进行斩首。”
智书的语气冷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些愚鼠们根本咬不穿的恶魔,我们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会议室中响起了一道疑问,智书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向王室申请,申请军队参与绞杀恶魔,恶魔必须覆灭,否则,神明的光辉将不再拥抱我等。”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道。
“仰奉神明,承其慈光,岁岁皆得庇佑。”
会议室中随即响起了合颂。
“仰奉神明,承其慈光,岁岁皆得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