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路（2/2）

确实，肉很多。但这肉是会坏的。

没有柴火，就没有烟熏，没有烟熏，肉放不了几天就会发臭。

时间一长，连保证篝火常燃都很难做到。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有人在挖地，有人在清石头，有人在丈量土地，没有人看他。

他们都在开垦荒地。

对那些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地是自己的，早一天开出来，早一天种下去，早一天有收成。

修路？那是官府的事，是神明的事，是以后的事，总之不关自己的事。

山光深吸一口气。

他想发作，想走过去，把那些人从地里拽起来，逼着他们先修路。

但他忍住了。

父亲教过他：换位思考。

“如果我是他们，”他问自己，“为什么会不想修路？”

他把自己放进那些人的脑子里。

地是自己的，辛辛苦苦跑出来，不就是为了多占点地吗？

如果修了路，路通了，后面的人就会沿着这条路过来。

那些人来了，也会想要地。

地就这么多，来的人多了，自己还能分到多少？

他恍然。

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们不想修路，是因为担心有人会沿着他们趟出来的路，来瓜分他们的田地。

所以，他们假装没听见，埋头开荒，装傻充愣。

山光点了点头。

那么，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解决他们的顾虑。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先把手中的活停一停。”

没有人抬头，锄头还在挥，石头还在搬，丈量的绳子还在拉。

山光的声音沉下来。

“我——停下手中的活。”

这一次，声音很大，带着怒气，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众人停下来了。

锄头悬在半空，搬石头的人直起腰，丈量的人放下绳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在他身上。

山光看着他们。

“我们的粮食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修路，才能得到足够的粮食。”

有人张嘴想点什么，山光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你们有人想，不是烧死了那么多动物吗？可以吃肉。”

他看着那个人。

“但是，肉是会坏的。我们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柴火。时间一长，连保证篝火常燃，都很难做到。”

那个人闭上嘴。

山光继续。

“我也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有人会沿着你们修的路过来，占有你们的田地。”

人群里有人眼神闪烁。

“我保证。”山光，“第一年，只属于你们。你们能开垦多少，能种多少，是你们的本事。后面的人要来，也是明年的事。”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先通路。通了路，走了车，我们才能住上砖房。才能不用担心挨饿。才能保证篝火长燃。”

他看着人群。

“并且——长时间不修路，神明大人会派人来寻找。到时候，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来分一杯羹。”

有人开始互相看。

山光又加了一句。

“还有的人，是卖了田地过来的。你买的犁，还在后面，还没有运过来。不修路，犁怎么运？没有犁，你拿什么开荒？用手刨吗？”

有些卖地买犁的人愣了一下。

“有了犁，租了逐雨，再开荒，一天顶你十天。”

人群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放下了锄头。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有人还想继续开荒，但不用山光话，旁边的人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修路去。他的有道理。”

那人犹豫了一下，放下锄头，跟着走了。

实在不乐意的，也会被其他人架着一起去，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发财。

山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开始清理路面，搬开石头，填平坑洼。

他忽然想起父亲。

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站在一群人面前，话，服，引导。那时候他站在人群里，看着父亲，觉得父亲好厉害。

现在他站在这里，自己成了那个话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河边走去。

该去看看那三个军人有没有发现鳄鱼了。

身后，修路的声音响起来，叮叮当当的，混着话声和笑声。

路，开始延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