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接城主令（2/2）

云怀瑾叫住他。

“荆河。”

荆河转身。

“……城主。”

云怀瑾看着他左肩露出的绷带边缘。

“今日的地图，看了？”

荆河脸苦了一瞬。

“……看了。霞坡那片，西门外三里，适合设瞭望哨。”

“青牛岭过来有三条路，胡麻子最可能走官道，但也可能分兵走东边那条旧驿道绕东门……”

他着着，语速慢下来。

云怀瑾没打断。

荆河完，挠了挠后脑勺。

“……就这些。”

云怀瑾点头。

“明日你坐镇城楼，不必亲自下场。”

荆河嘴唇动了动，想什么。

云怀瑾看着他。

“看着就行。”

荆河沉默两息。

“……是。”

他转身，走出东花厅。

脚步比来时稳了些。

云怀瑾重新坐回椅中。

城防图摊在面前，西门、东门、南门、北门，四个黑点，四道防线。

……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东门大营的辕门，将玄青云旗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刃。

李恪站在点将台上，身旁是王悍、柴猛、陈易三人。

台下，精兵营三百人列成三个方阵，新兵营四百四十人分十队肃立，更远处是负责今日城门轮值的预备营队。

他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先扫过精兵营。

那三百人站姿笔挺，皮甲已全数配齐，刀柄磨得发亮，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灼热。

然后是新兵营。

十队，四百四十人，昨日还在练劈刺和队列。

此刻他们站在暮春的尘土里，大多数人脸上是茫然。

他们不知道胡麻子是谁。

不知道青牛岭在哪个方向。

甚至不知道，明日此时，城外会竖起黄天营的旗。

李恪收回目光。

“接城主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冻实的冰坨子，砸在校场燥热的空气里。

“黄天营屠望麾下部将胡麻子，率兵约千人，已过青牛岭，正向云中城行进。”

“明日午时前后，兵临城下。”

死寂。

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精兵营那边，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柴猛队后排老猫咧嘴笑了，那笑容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了来了！他娘的，总算来了！”

“老猫你声点！”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拽他，但自己也憋着笑，眼睛亮得吓人。

“喊什么！让柴爷听见又要骂！”

“骂就骂，老子憋了半个月了！光练不打，骨头缝都痒！”

类似的低语像炭火下的细碎火星，在精兵营三个方阵里迅速蔓延。

那些眼里的光太烫了，烫得隔着几十步的新兵营都感受到了。

那是猎人听见猎物脚步声时的本能反应。

王悍队沉默依旧，但握刀柄的指节收紧了。

荆河队的代理队长刘全侧过脸，对自己那排人低声道：“都听见了？明天，挣军功的时候到了。”

没有喊叫，但齐刷刷的，大家的呼吸沉了一瞬。

新兵营这边，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千人……”

第一队前排，一个圆脸年轻兵卒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千人攻城？那、那城上……”

“别出声！”旁边的队长是老队员，立刻回头，眼风如刀。

但恐慌已经像滴进水里的墨，无声地晕开了。

第三队后排，两个原郡兵低头交换眼色，嘴唇几乎不动。

“屠望的人……不是在豫北吗？怎么这么快……”

“谁知道……千人，咱们才多少人……”

“他们打过仗，咱们练了才半个月……”

第五队，一个肤色黝黑的壮实兵卒咽了口唾沫，却把矛杆攥得更紧。

他旁边的人看见他手背上青筋凸起。

第七队，角里有极轻的、抑制不住的牙齿磕碰声。

但也有不一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