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量身骨,防谁看伤(2/2)
“对,谢府提供的尺寸、肥瘦长短都写得清楚。”
萧二的声音又沉了半分,像刀锋又往下压了一寸,像从牙缝里渗出来:
“若衣裳不合身,便令裁缝修改,一直到合身为止。总之,没一个外人手里的量尺,上过他的身。七位裁缝,无一例外,皆是如此。”
“裁缝都已上门入府,量体不过举手之劳,又费不了什么事。”
萧九在旁边听着,握着簿册的手顿了顿,眼皮微微一跳,忍不住插话:
“为何旁人都量,独他要行此诡异之举?绝不是贪图省事这般简单。”
一直沉默的萧夜衡忽然轻笑了一声,瞬间截断了所有人的思绪,终于抬起眼,目光越过萧二,似有若无地在了萧九的脸上。
“一个裁缝不量,是疏忽;七个都不量,便是规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重,目光再次到裁缝铺的簿册上,像换了一把刀:
“量体裁衣,量的是身;不量,量的是命。”
他倾身向前,烛光将他半张脸隐入阴影,却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不是图省事——他是绝不允许任何陌生人的手,隔着布料摸到他的骨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微转,语气愈发幽沉:
“他怕的不是衣裳不合身,是怕那根软尺贴上去,量出他身上的伤,探到他藏在病弱皮囊之下的滔天隐秘。”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往下一沉,压迫感袭来:
“既然避人摸骨,那净发修容、剃须篦头呢?可有外头待诏匠人,近身伺候过他?”
“这一处,比裁衣之事更显惊悚诡异。”
萧二眉峰死死拧起,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直线,话却得极稳,像在揭开一层比一层更黑的幕布:
“京城所有的剃头匠、修面匠,属下也都查遍了。谢府外头确实固定着五位修容匠,隔些日子进府一趟——”
他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连都少见的凝重:
“为谢家诸位主子修面、剃须、篦头,打理仪容。可是——这五人,谁也没伺候过谢安怀。”
他肩背不自觉地绷紧,像在舌尖上掂了掂接下来的话,声音里透出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属下私下反复盘问,五名匠人皆言——谢府爷们都伺候过,唯独这位谢公子,从没叫他们近过身。”
他声音里带着挫败与不甘,却又带着冷意:
“他们只当是自己技艺粗浅,入不得这位养病公子的眼,故而从未敢多问,更不敢揣测。”
“啊?五个月不近外匠,那他日常剃须修面如何打理?”
萧三眉头拧紧,声音里带了一丝不信,急切追问:
“难道曾私自出府,在外修整仪容?”
“都没有。”
萧二摇摇头,目光沉定,语气斩钉截铁:
“谢安怀从不出府修面,也不召外头的匠人进去。”
他抬起眼,直视萧夜衡,声音微微放低:
“属下本以为,他是避着外人。可查下来才知道——自从谢安怀进京之后,谢府里头,单养着一个剃头匠。”
他眉头再次一皱,眼神一厉,尾音却冷得发沉:
“而且签的死契,衣食住皆在府中,从不外出,单给内院几位主子剃头修面。谢安怀的净面、修容、剃发,从头到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也都是这个府里养的人在伺候,半分不借外人之手;且修面、篦头,都在他自己院里,闭门行事。”
“他在浔阳也是这个路数。”
萧九肩头一震,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沉:
“邻里,这病秧子少见人,梳头修面都是院中自家人动手,没见外头的匠人进过他那院子。”
“不假外人之手,连剃个头都要关起门来防贼。”
萧夜衡双眸缓缓眯起,眼帘轻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深澜,整个人如同收刃的寒锋,看似平静,实则蓄满雷霆:
“谢安琰那条老狐狸,费尽心机布下这等铁桶阵,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让外人看见……”
他凝视烛火跳跃的光斑,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通透的弧度:
“你们猜,他到底在防谁看谢安怀身上的伤?”
他抬眸,眼底冰层凝结,压迫感层层递进:
或者——谢安怀那具被锦衣裹着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一副怎样的修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