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墨月落子,暗军初成(1/2)
残阳斜斜攀上院檐角,暮色从窗棂间一寸寸渗进来。
廊下忍冬藤长势繁茂,细碎的白花缠满朱漆廊柱,晚风掠过,簇簇花瓣簌簌坠,铺满半阶青石。
沈墨月端坐在琴案后,最后一个音从指尖滑,余韵在渐浓的暮色中颤了颤,许久才散。
她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指尖残留着抚琴时留下的余温与微红。
她抬手将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按在微微发酸的腕骨上,轻轻转了转,缓缓活动筋骨。
案上博山炉里,一缕龙涎香袅袅升着,清香漫溢全屋,一旁新沏的茶汤热气氤氲,朦胧了精致瓷盏的纹路。
沈墨月抬手端盏,浅啜一口,清冽茶汤穿喉入腹,消解了抚琴半晌的燥热倦怠,目光无意般掠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她刚放下茶盏,正要起身移步窗前透气,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收敛的脚步声,节奏极快,透着风尘仆仆的仓促。
青黛掀帘而入时,暮色恰好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瘦长的暗影。
鬓角粘着几缕被汗浸湿的碎发,紧紧贴在脸颊两侧——
衣摆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土,靴底带着泥渍,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疾行而来,一路未歇赶回来的模样。
“姐。”
她声音压得低,尾音却因疾行微微发紧,反手合门栓的动作比往日快了三分,栓木槽的轻响在寂静的婚房内显得格外突兀。
沈墨月抬眼,目光在她那一身风尘上了,眉眼微松,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这是打哪儿回来?此刻城门将近钥了。”
“回姐,今儿个耽搁了——”
青黛抬手快速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脸上却压不住一点子喜色,先屈膝规规矩矩行了礼,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冲冲:
“今日庶务繁杂,城西、城南四家粮铺,总算尽数走完契书、画押,奴婢亲自盯着交割银两、更换牌匾,不敢有半分疏漏,因此归迟。”
她完,三步并两步抢到沈墨月跟前,嗓音带着一路疾行后的微喘,眼眸亮得惊人,藏着难掩振奋:
“又是四家粮食店,稳稳子了。”
“看你这脚不沾地的样子,先坐下缓一缓。”
沈墨月目光掠过她额角汗意,放下茶盏,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的绣墩,语气温和,尾音轻轻上扬:
“调匀气息再回话。”
“谢姐。”
青黛也不矫情,在旁边的锦杌上坐了半边,随手提起案上茶壶,给自己斟满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喉间燥意消解,她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笺,平铺于膝头。
“粮食铺的明细账目,奴婢已尽数梳理清楚。”
她指尖精准在纸笺首行,语速压得又稳又快:
“先京城布局,京城粮店,原先咱们手里有三家老铺子,前些日子新添十八家,今日再四家,如今京城安民粮庄共计二十五家。”
沈墨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青黛指尖划过的那些数字上,示意她继续。
“东、西、南三市,凡繁华要道、人烟稠密之处,差不多都布到了。”
青黛腰背不自觉挺直,字字咬得清楚:
“京城之外,奴婢谨遵姐定下的布子方略,沿南北漕运要道、东西官道干线逐城子。”
她一边,一边用指尖在纸笺上轻点,像在棋盘上子:
“保定、济南、徐州、洛阳、扬州、太原、大同诸地,皆已站稳脚跟,共计开设二十家分号。”
她语速又提快了半分,却依旧条理清晰,像背了一路的话终于倒出来:
“这些分号多为收购当地老字号粮铺修葺整饬,规模虽不算宏大,却胜在位置紧要,尽数扼守通衢、民生要害,点极稳。”
沈墨月微微颔首,“嗯”了一声,目光沉静,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示意她继续。
青黛指尖顺着纸笺字迹缓缓下移,目光专注,像是怕漏掉一个数字便会对不上棋盘上的任何一颗棋子。
“京城与外地分号合并统计,天下安民粮庄,总计四十五家。”
沈墨月眸色微动,目光扫过那行数字,眸中掠过一丝赞许,却未形于色:
“所有交割事宜,皆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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