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九鼎民心,粮安天下(2/2)
“可这城池的根基,不是墙,是人心,不能让底层的百姓,为权贵的恐慌掏空最后一口锅。”
她出这句话时,嗓音很轻,却像在青黛心头压了一块巨石:
“一旦粮价被恐慌拱起来,那最先被掏空家底的,不是囤粮有余的权贵,而是巷口那些每日只买一升糙米过活的百姓。”
青黛一怔,眼底的热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后知后觉的寒意。
“人在慌的时候,不信官府告示,只信自己还能不能买着米。”
沈墨月顿了一瞬,目光低垂,像在望着那条雨时便泥泞不堪的巷子深处:
“咱们若跟着涨,就是亲手把那些最老实的人,往暴乱的悬崖边上推。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不会记得‘长生殿’施过粥、赊过药——他只记得,你铺子里的米,他也买不起了。”
她目光微微下移,在案角那枚已被她抚过的墨痕上,像在看一片已经熄灭的灰烬:
“长生殿这些日子在坊间攒下的民望,不能倒在这一轮粮价上。”
这句话在青黛耳边转了一圈,她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烫人温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震惊。
“奴婢明白了……”
她喃喃着,笔尖重新回纸上,力道却比先前沉了几分:
“只要咱们的粮庄铺面上,一直有粮,价格便始终钉在原处,那些粮商就算把嗓子喊破,这粮价也抬不到天上去。”
“对!他们抬一分,咱们就补一石。咱们的仓底,要厚过他们的胆子。”
沈墨月微微倾身,指尖在案面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补到他们自己先撑不住,崩了盘,求着咱们来收他们的仓底货为止。”
罢,她重新低下头,目光回舆图上那片朱砂标出的驿道上,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整座城听: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青黛,目光里那层薄冰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
若大靖的根基先晃了——
咱们囤再多粮,也不过是替别人守的仓。
后方人心若是先乱了,仗还没打,自己就先输了一半。
青黛心头猛地一震,笔尖重新回纸上,将那行平价放粮的字样重重圈了起来,圈痕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
她看懂了——
姐布的从来不只是粮仓,是人心。
三层粮仓,从边境到腹地,从快周转到大宗存再到定心锚,每一层都掐在最要命的位置上。
而那些看似亏本的买卖,是在买一座城池在恐慌中,不会先于城墙崩塌的民心。
粮价钉住了,人心就钉住了。
人心钉住了,这座城就不会先于它的城墙倒下。
奴婢明白了!
她抬起眼时,眼底已没了先前的疑虑,只余一片沉甸甸的、被压服后的清明,像一场暴雨过后澄澈见底的溪水。
“第二件事——传令白芷,同步收药材。”
沈墨月没有给青黛喘息的时间,紧接着往下,像连珠炮一样将命令砸下来:
“战事一起,伤兵比溃兵多。药材比粮食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