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三年后的祠堂(2/2)
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比起那个当年背弃约定、贪图富贵、一走了之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强了百倍。这份恩情,怎么算都是他占了上风。
可今日听完老叔那一番话,那些被掩埋了多年的真相轰然揭开,他才知道自己这些年错得有多彻底,亏欠得有多深重。
原来她从不是贪慕权势、借机攀附的女人。
这么多年,她独自隐忍、独自生育、独自抚养孩子,背负着所有误会与委屈,最后以命抵恩,干干净净地还清所有纠葛,只给他留下一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沈巍然抱着怀中熟睡的少年,脚步缓缓顿住。
怀里这孩子很轻,轻得像一捆稻草,他一只手就能兜住。可又重得他迈不开步子。
晚风穿庭而过,卷起一地碎雪,微凉的气息扑在脸上,却压不下心底滚烫的自责与酸涩。
他忽然很想问问沈知闲,当年江南巷陌里,陪在他母子身侧的那个温雅男子到底是谁,到底是他看错了,还是另有隐情。
可话到心头,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自嘲。
问了,又有什么用?
他亏欠她的,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分毫。
沈巍然垂眸,望着怀中人柔软乖巧的睡颜,抬手替沈知闲拢了拢衣襟,遮住漫天寒凉,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消散在风里。
“罢了。”
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光影摇碎了一地。
他抱着那团轻飘飘的少年,穿过最后一段走廊,推开房门,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沈知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巍然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廊下的风吹得灯焰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地移过去,移过窗棂上的雕花,移过墙上的洒金笺,移过那些被岁月摩挲的红木棱角,像是要把这一夜的光景,都收进这座帅府的记忆里。
岁月流转。
转眼三载春秋匆匆而过。
沈知闲十五岁了。
昔日身形单薄的稚童已然长成挺拔少年,沈知闲褪去了一身稚气。
眉眼依旧承袭了云袖的清丽温润,可鼻梁高挺利,下颌线棱角分明,再加上天生的宽肩窄腰、修长腿型,尽数显露出沈家男儿独有的英挺骨架,反倒生出一种别样清俊的气质。
这日午后,祠堂内香烟袅袅,祖宗牌位静静伫立,气氛肃穆。
沈知闲背着手,在空荡荡的殿中焦躁地来回打转,心绪纷乱,坐立难安。
他忽然顿住身形,屏息凝神望向紧闭的雕花木门,仔细捕捉着周遭声响。
门外静悄悄的,预想中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出现。他愈发焦灼,掌心攥出了满手冷汗,一遍遍往衣料上擦拭,那股湿黏的触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视线无意间扫过供桌旁的藤杖,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自打来到帅府,这根藤杖给他留下了十足的阴影。
杖身下时力道十足,一杖下皮肉生疼,轻则红肿破皮,重则好几日走路、座都受影响,连夜里睡觉也只能趴着。
他盯着那根藤杖,忽然觉得屁股上隐隐约约地疼起来。
明知只是心理作用,却依旧难以释怀。
他赶紧移开目光,接连深呼吸数次,试图压下心底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