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胤欢恋 五十四(2/2)
“早上发早安图,晚上发晚安图,一个都不能少。谁没发,她就挨个打电话问情况。”
欢欢忍不住笑:“你那时候也发?你三十岁工作了也发?”
“发啊。”
雍正一脸淡定。
“早上一张红太阳,配字新的一天平安喜乐。晚上一张大月亮配俗气莲花,写晚安好梦。”
欢欢笑得往他怀里缩:“没想到你还发这种土兮兮的东西。”
“妈妈喜欢,不发她会担心。”
雍正想起以前的日子,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有时候出消防任务,凌晨才回队,累得澡都不想洗,躺床上突然惊醒,想起晚安图没发,立马爬起来找图发过去。”
“没过两分钟,她就会回一句收到,早点睡。我这才敢踏实闭眼。”
“我们三十个人,个个都这样,没人例外。”
到这里,雍正语气沉了点。
“只是后来,有人再也发不了晚安图了。”
“我们那批人,有当兵牺牲的,有执勤出意外的,我走之前,已经没了五六个兄弟。”
“每走一个,不管多远、多累,院长妈妈都会亲自过去接骨灰。她年纪越来越大,头发全白了,但一次都没下。”
“我当年任务牺牲的那一刻,浓烟大火里,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危险,不是恐惧,就一个念头——妈妈又要伤心了。”
……
雍正沉默了很久。
“欢欢,我活过无数辈子,当过无数人的儿子,见过各式各样的额娘。”
“但那一世,是我第一次真正懂什么是母爱。”
“没有血缘捆绑,没有利益交换,不图我养老,不图我出息。”
“她就只是单纯希望我今天平安,明天平安,天天都好好活着。就这么简单。”
欢欢没话,默默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过了好半天,她闷闷地开口:“所以你这辈子总给孩子起名大壮、二壮,就是因为这个对不对?”
雍正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点头承认。
“应该是。”
“以前我选继承人,只看聪不聪明、能力够不够、能不能坐稳江山、守好制度。”
“后来就一个想法,壮一点、结实一点、活得久一点、平平安安的,别早早离开。”
“是院长妈妈教会了你怎么爱人。”欢欢轻声。
“嗯,她教会我了。”
欢欢窝在他怀里歇了会儿,又抬起头:“再讲讲现代的事呗,还有什么好玩的?”
雍正本来以为那些久远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被无数次轮回冲淡了。
可被她这么一问,那些琐碎、普通的事,全都清晰的冒了出来。
“我们那批排行最的三十弟,后来做了犯罪调查。我以前跟他合作过一次,见过特别颠覆认知的事。”
欢欢立刻坐直了:“什么事?”
“有一种机器叫测谎仪。”
雍正直白的解释:“人话的时候,它能检测心跳、呼吸、皮肤的变化,辅助判断人有没有紧张撒谎。”
欢欢似懂非懂:“就是谎就会被查出来?”
“也不是。”
雍正赶紧纠正她。
“这机器不是读心术,不能百分百定真假,只能做参考。”
“我那次亲眼见一个嫌疑人,心态稳得离谱,全程面不改色,测谎仪完全没测出问题。”
“我当时都懵了,转头问三十是不是机器坏了。”
“他没坏,只是有些人撒谎太久,自己都把谎言当真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自然不会紧张。”
这件事,雍正记了一辈子。
他认真跟欢欢:“所以你以后看人要注意,有些人假话,比普通人真话还要坦然自然,根本看不出来。”
欢欢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欢欢又催着他继续讲:“当消防员还有什么趣事?快!”
“抓蛇算吗?”
欢欢眼睛瞬间亮了:“你还抓过蛇?”
“经常抓。”
雍正得平平无奇。
“老百姓都怕蛇,家里进蛇、车里钻蛇、树上挂蛇、厕所藏蛇,只要有人怕,打电话求助,我们消防员就得去抓。”
欢欢笑得不行:“你不怕啊?”
“职业使然,怕也得上。”
欢欢不满足:“讲详细点,具体过程!”
雍正无奈,只能把事慢慢讲出来。
“有一次居民打电话,家里厕所进了大蛇,一家人吓得全站在楼道不敢进门。那家男主人脸都白了,指着厕所特别大。”
“我们全副武装进去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就是一条普通蛇,被他们夸张得离谱。”
欢欢笑得浑身发抖。
“你刚刚是不是还你们消防员还抓鬼?”
雍正哭笑不得:“哪有什么鬼,就是一桩怪事。”
“有天半夜接警,租客房间闹鬼,空调自己会开关,怎么关都没用,反复自动启动,吓得他不敢睡觉,怀疑房子出过事。”
欢欢瞬间紧张了:“真的自己开了?”
“真开了。”
雍正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她胃口才。
“我们几个人半夜守在房间里,等了半天没动静,刚以为是租客幻觉,空调啪的一下自己启动了。”
欢欢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然后呢!”
“查线路。”
雍正直白收尾。
“最后查出来是线路串电,加上空调本身故障,才会自动开关机,纯属电路问题,压根没有鬼。”
欢欢一脸失望:“就这?”
“就这。”
“真没鬼?”
“至少那次没有。”
欢欢立刻撒娇:“再讲一个!”
那天下午,雍正就陪着她,一点点翻着尘封的记忆。
他活过波澜壮阔的一生,当过帝王,执掌过万里江山,经历过夺权争斗、朝堂风云,见过无数大场面。
可现在坐在合欢树下,能记起来、愿意细细诉的,全是那些不起眼的琐碎事。
记得消防站食堂师傅每天做的饭菜味道,记得深夜出警归来,全队人饿到蹲在门口吃泡面。
记得队友洗完澡穿错拖鞋,两只鞋不一样还到处跑。
记得帮居民捞掉进下水道的钥匙,记得爬树救被困的猫。
记得有个孩把头卡进栏杆里,哭得满脸鼻涕,我们费劲把他救出来,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能不能再试一次。
欢欢笑得停不下来,不停追问后续。
这是大壮走后,两人第一次真正开怀大笑。
太阳慢慢西沉,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合欢花随风轻轻晃动。
雍正靠着大树,欢欢窝在他怀里,听他讲着另一个世界的平凡日常。
雍正慢慢停下话语,看着满园花海,轻声开口。
“大壮时候,真的特别好玩。”
欢欢点头:“嗯,黑黑胖胖的,吃得还多。”
“脑子灵光,就是太单纯,容易慌。”
欢欢笑了:“想他了?”
雍正沉默许久,坦然点头。
“想。”
欢欢转身紧紧抱住他:“我也想。”
两个垂垂老矣的人,就这么安静相拥,坐在合欢树下。
晚风拂过花海,远处亚穆纳河的流水缓缓不息,岁月安静又绵长。
过了很久,欢欢抬起头。
“叙钦,明天接着讲。”
“讲什么?”
“讲你当消防员的事,讲院长妈妈,还要讲你时候有没有打过架。”
雍正无奈失笑,点头答应。
“行,都讲。”
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也想让欢欢知道,在那些没有她的漫长岁月里,怎么善待孩子,怎么给离开的人,永远留一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