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家(1/2)
京城解约手续办完,于雾回了一趟旧公寓。真动手收拾才发现,能带走的东西其实有限。几箱旧书,换季的衣服,证件夹,叠好的剧本,外加几件粉丝塞来的物件。家具带不走,反正大半本来也是公司的配置。
零碎物件全塞进行李箱,叫了物流往燕城发。收件地址是欢欢早给租好的那套。打印面单时,视线在“燕城”两个字上,他顿了顿。人还没动,行李和以后的日子倒先一步寄过去了。剩下他这具身子,总算能往回走。
飞新疆那天,他没惊动任何人。一个托运箱,一个随身包,帽子口罩扣好就进了安检。登机后没闭眼,也没开娱乐屏,只挨着舷窗往外看。机翼切开云层,底下是铺满视野的雪白。他盯着看了大半程,呼吸慢慢沉下来。
以前赶行程,航班排得密。一天跨两个城市是常态,凌晨蹲在休息室,助理在耳边催,保镖挡着镜头,耳机里塞满“走VIP通道”“快点上”。那时候窗外的天是什么样,他压根没注意过。这回机舱里没人催他,地不用跑通告,不用确认下一站的酒店。只有回家这一件事。
轮胎触地,广播提示音响起。于雾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点。太久没踏进那个门槛,不确定家里院子那棵老树还在不在,自己屋里的旧书桌有没有灰。虽然天天开着视频,可真要碰面了,喉咙还是有点发紧。
帽檐压低,口罩拉到鼻梁,他推着箱子挤出到达口。人还没站稳,视线先撞上了母亲。她站得靠前,表哥挨在一边。两人到得早,母亲攥着单肩包的带子,脖子伸长了往闸口方向望,时不时划开手机屏幕,眉头拧着。
“妈。”
母亲听见声音转过头。隔着布料视线撞上,她立刻睁大眼睛:“雾雾!”
他快步上前。人还没停稳,母亲的手已经攥住他手腕。眼眶一下就红了,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手指在他臂上用力掐了一下:“怎么瘦成这样?”
“没瘦。”
“还嘴硬,比视频里看着薄了一大圈。”
表哥上前把行李箱拖过来:“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上车再慢慢看,走吧。”
车门关上,于雾摘下帽子口罩。母亲侧过身,盯了他好一会儿,指尖又碰到他腕骨:“真薄。”
“欢总也这么,让我多吃点。”
“这就对了,人哪能熬成这样。”母亲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前阵子网上那张机场图,穿黑外套那张。鞋看着大了一圈,我当时还琢磨,你怎么穿这么大的鞋子呢?”
于雾嘴角的笑意滞了半秒。
那双鞋他记得清楚。不是他的码,是强强那边硬塞过来的。大了整整两号,走一步掉一下。他当时问后勤有没有换的,对面只回了一句“有得穿就不错了”,补上一句“人得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那天在廊桥上走得久,后脚跟的皮磨掉了,血渍黏在袜子上。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出来只会让母亲掉眼泪,没半点用处。
“当时没赶上合适的码。”他声音放轻。
母亲没多想,只皱着眉念叨:“京市物价高,买鞋也贵吧。这次回来多挑几双,家里这边便宜,买双跟脚的。”
于雾喉结滚了一下,低声应了。身子往座椅里缩了缩,额头抵住母亲的肩膀。
母亲背脊微微一僵。成年以后,儿子早就过了会随便靠过来的年纪。时候坐车犯困,倒是常这样歪在她身上。后来进了圈子,一年见不上几回,再往后连视频都要掐着点。她没吭声,手掌在他发顶,轻轻顺了两下。表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接话,只把方向盘握稳,车速放得更缓。
院门推开,里头已经热闹起来。叔和大姨都到了,堂屋的方桌上摆满盘子。母亲出门前还念叨着要弄低脂高蛋白的菜,真见了人,还是按老习惯来。抓饭油放得少,牛肉炖得酥烂,旁边堆着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馕。
大姨一见他,眼角的褶子先舒展开,紧接着语气就硬了:“早跟你过,性子太直,认死理,那种圈子你待不住。”
表哥在旁边打圆场:“妈,人家刚地,先吃饭。”
“我哪句不是实话?”大姨横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回来,“外头待累了就回来,跟你表哥跑跑业务。自家地盘,饿不死人。”
于雾没辩解,点点头:“嗯,好。”
大姨脸色缓和下来:“动筷子吧。”
饭桌上没人提钱,也没人问他以后还接不接戏。叔给他添了半碗汤,只问一句:“身上那些伤,都利索了?”
“好透了。”
“那就好。”叔夹了一筷子牛肉,话题就此打住。桌上的瓷碗碰撞声重新响起来。
吃过饭,日头还没山。于雾跟着母亲在院里慢慢走。地方不大,墙根下起了一排菜垄,旁边摆着几盆茉莉,墙角靠着铁锹和耙子,地面扫得干净。
“妈,退休了怎么非搬回来住?”
“离你大姨近,有个什么事能搭把手。”母亲语气平常,“城里那楼房,关上门连个话的人都没有,没劲。”
于雾没接话。那套房的事,他后来才慢慢琢磨明白。当年他铁了心要参加选秀,培训、行头、路费住宿杂七杂八,家里那点底子根本兜不住。妈没吭声,悄悄把城里的房子挂出去卖了。等他真拿到名额,人已经在老家的院子里住下了。后来他每次问起,妈总推乡下清净,挨着大姨有个照应,她住得惯。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妈,以后我一定给你重新买房子。”
“又来这套,我不要,这儿挺好。”妈头都没抬,“钱你自个儿先留着,别再弄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于雾愣了愣:“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的。”
……好吧,确实提过。
他顺势摸出手机:“给你看法国庄园。”
“就是你新老板那个?”妈搬了把椅子坐到院里。娘俩挨着坐下,屏幕往上滑,满眼的薰衣草、白墙房子,花园、调香室,还有他跟着工作人员干活的抓拍。翻到一张他穿旧T恤抱着一筐杂物的照片,妈直接笑出声:“你这不是已经回去种地了吗?”
“妈,我是在帮忙。”
“哪里差不多,都是干活。”
于雾也跟着笑。
再往后滑,是张薰衣草田前的合照。傍晚光线好,大家穿得都随意。欢欢站在孟宴臣旁边,靠得很近,苏紫魏言陈铭宇都在,于雾站在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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