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悬空(2/2)
然而,天道的变故总是在最平淡的时刻骤然降临。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平淡午后。
暖阳斜照在干涸的河床上,荒风吹过,卷起几阵细沙。
半空中那道悬挂了月余的光洁弧线,毫无征兆地从最正中的核心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整个裂开的过程诡异到了极点——没有崩天裂地的惊天轰鸣,亦没有地动山摇的剧烈震动。
原本光洁平整的弧面,就这么突兀地凭空多出了一道垂直贯穿的冰冷裂缝!
裂缝的边缘极其流畅光滑,断面处甚至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坠的碎屑尘埃。
那道裂缝仅仅持续展露了三四息的工夫,便自行严丝合缝地重新合拢在了一起。
那一开一合间,倒像是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扇冰冷的窄门,随后又悄然关上。
裂缝彻底合拢之后,在光洁的弧面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淡的垂直细线。
唯有当骄阳的光芒从特定的角度斜斜照射过来时,方能依稀看清那条在灰白色表面留下的诡异痕迹。
站在坡上的赵锐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双刀几乎脱手坠。
他在心里惊恐地思量:“刚才那裂纹里面……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往外看!”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
狂风卷过荒原,带来了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闷撞击声!
轰!轰!轰!
那绝非漫长持续的暴烈轰鸣,倒像是某种重达万钧的无匹重物,从九天之上地砸在硬质地表时发出的闷响。
每一次撞击之间,皆隔着惊人一致的均匀间隔。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扩散传播开来,无论是在简陋棚架内侧打坐的散修,还是守在太上哨塔塔基附近的强者,皆听得一清二楚。
围坐在火堆旁烤火的散修们纷纷动作一顿,有人抬起头看向黑夜深处,有人则握紧了身旁的兵刃,口中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帝尊伫立在塔基阴影里,按着腰间沉重的刀柄,身形纹丝不动,未曾离开塔基半步。
女帝则从棚架的阴影里缓缓站起身来。
她莲步轻移,一路来到了界桩线的边缘停下脚步,修长的双眸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未曾越过界线半寸。
轰……轰……
那沉闷的撞击声持续轰响了一刻钟的工夫,随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
最后下的几道响声,明显比起最初的轰鸣要轻微了许多,点似乎正在向着更遥远的方向快速移动。
次日清晨,浓雾渐渐退去。
有巡逻散修在旧阵基残迹的外侧,赫然发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新鲜浅坑!
坑口的直径有一丈余宽,边缘深度较浅,而最核心的中心位置则下陷极深。
坑底深层的土层颜色比起周围的黄土要晦暗得多,分明是受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外力冲击所致。
叶楠一袭青袍,沿着干河床踱步走了一趟。
他未曾贸然靠前接近那道诡异的浅坑,只是伫立在旧阵基残迹的边沿,微抬眼皮,打量着坑口边缘碎石散射分布的轨迹。
片刻后,他转过身去,神色平淡地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当他踏着晨光返回塔基时,棚架边缘正有不少散修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火堆旁围坐着几个人,各自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草汤,热气在寒风中蒸腾起细的白烟。
王鹏半蹲在浅坑边缘,手持长尺细致地记录着坑体的尺寸数据。
他伸出手指,心地抚摸着坑底遗留下来的一道道细微的玄奥纹路,推演着砸击者的路数。
记录完毕后,他吹干墨迹,平稳地将黄纸叠好放回了木匣之中。
张铁凑上前去,低声打听:“老王,这坑到底是怎么砸出来的?是异域老怪物的法宝,还是……”
王鹏将木匣扣紧,摇了摇头:“不是法宝。是脚印。”
张铁眼皮剧烈一跳:“脚印?!一丈宽的脚印?这得是多大的怪物?!”
王鹏拍了拍手上的泥尘,沉声道:“管它多大,踏不过界桩线,它就只能在外面砸坑。回吧,别让大伙儿疑神疑鬼。”
夜幕再次降临。
灰雾边缘的庞大轮廓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剧烈变动。
天空上方那道光弧的裂口早已彻底消失不见,庞大的弧面重新恢复了完美的闭合状态。
而弧线正下方那片原本浓郁的灰白色死雾,在漆黑的夜色里竟贴得比往日更低了,边缘处的死气层也比此前薄弱了许多。
旧阵基残迹外侧那道一丈宽的浅坑,在那之后未曾再发生任何新的形变。
那令人不安的沉闷撞击声,也未曾再次在黑夜里回荡响起。
那道庞大的宏大弧线,就这么静静悬挂在浓重的雾气上方,倒像是一座亘古伫立、却永远也无法真正搭完的断头孤桥。
大营里的修士们开始习以为常,有人选择绕开那片区域行走,有人则再也不愿抬头去多看它一眼。
然而每当夜风吹过,所有人皆能清晰地感应到那道悬空光弧的存在。
它就像是一道在这方天地间缓慢呼吸的狰狞裂口,蛰伏在黑夜深处,等待着彻底大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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