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强的醒悟：重拾行头（2/2）

虽然勒得有些歪斜，甚至因为发福的脸庞而显得有些可笑。

但他不管。

他又小心翼翼地戴上那顶罗帽，插上茨菰叶。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形象——一个被生活蹉跎得尽显老态的中年男人，却穿着少年时的戏装，不伦不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的执拗。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他尝试着，拉开了一个极其生疏的、甚至有些变形的山膀。

脚步虚浮，腰胯僵硬，早已没了当年的轻盈与稳健。

但他不管。

他试着哼唱，嗓子因为烟熏火燎和长期不练，早已沙哑不堪，甚至有些跑调。

“看前面。。黑洞洞。。”

正是叶无枫那晚唱过的那段“西皮流水”。

声音沙哑、微弱、断续，如同蚊蚋。

但唱着唱着，那股熟悉的劲儿，那股深埋在血液里、骨髓里的记忆，仿佛开始一点点苏醒。

眼前的景象再次模糊、变幻。

油腻的灶台变成了辉煌的舞台；冰冷的瓷砖变成了铺着地毯的台板；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油烟味，而是桐油、胭粉、松香的混合气息。。

他仿佛看到了师父严厉却期盼的眼神，听到了那急如骤雨的锣鼓经。。

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虽然依旧沙哑，却注入了一股情感，一股憋屈了二十年的、不甘的、悲愤的情感！

动作也放开了，虽然依旧笨拙，却带上了力度！

不再是饭店老板李强。

依稀间，仿佛又是那个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小豆子”！

“。。定是那贼巢穴！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最后一句唱完，他下意识地想要做一个“跺泥”的亮相，却因为厚底靴久违的生疏和身体的笨重，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

头上的罗帽摔飞了出去，滚落到角落里。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泪水再次奔涌而出，混合着地上的油污，糊了满脸。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痛哭。

而是一种宣泄后的虚脱，一种打破枷锁后的茫然，一种。。找回了一点点丢失已久的自我的、复杂的酸楚。

他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来，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地面。

“哒。。哒哒咣。。哒哒。。锵。。”

敲的是《挑滑车》里的锣鼓点。

许久，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灶台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却又眼中有了一丝光亮的陌生自己。

他知道了。

他躲了二十年，骗了自己二十年。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流在血液里的，根本忘不掉，也扔不了。

师父的戏，不能绝。

至少，不能绝在自己手里。

他做出了决定。

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将散落的行头一件件捡起来，无比珍重地重新叠好，放回木箱。

然后，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他从未想过会主动联系的号码——那个之前叶无枫留下联系方式时，他厌恶地塞到抽屉最底下的纸条上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李强的声音还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未褪尽的沙哑，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叶先生。。你那天说的。。那个唱段后面。。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