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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次接触:抗拒与回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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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你的事!闭嘴!收拾你的!”李强像是被点着的炸药,粗暴地朝妻子吼了一句,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然后再次猛地指向门口,对着叶无枫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听见没有?滚出去!我不认识什么宋玉山!你找错人了!滚啊!”

叶无枫站在原地,如同一块礁石,承受着对方情绪的海啸。

他知道,这剧烈的抗拒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表面更深。

他没有被吓退,反而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本用厚实防潮油布精心包裹着的、边角已然磨损泛黄的《挑滑车·残梦录》戏谱。

叶无枫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梦境。

终于,那历经岁月、纸页脆黄、上面布满了工整又带着潇洒劲力的墨笔小楷和密密麻麻且细致入微的身段谱注解的戏谱,暴露在了小店昏暗的光线下。

“宋老板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还有他没能传下去的戏。”叶无枫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李强紧绷的神经上:“他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他唯一的徒弟‘小豆子’,把这套他视若性命、呕心沥血整理的手抄绝版戏谱,还有。。”

说着,他又取出了那个更为沉重、样式古朴的木盒。

咔哒一声,盒盖轻轻打开。

霎时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晕荡开。

即便在这油烟弥漫光线昏暗的逼仄小店里,那副“赤胆忠心”的点翠头面依旧无法掩盖其夺目的光华。

幽蓝如湖水的翠羽光泽流转,温润的珍珠、炽烈的红珊瑚、璀璨夺目的各色宝石,在精心设计的鎏金铜胎上交织出威武繁复的图案。

它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尊贵、华丽、精致得不可思议,与周遭油腻的墙壁、黑乎乎的灶台、廉价的塑料桌椅形成了无比强烈、又令人心碎欲绝的对比。

李强的目光,在接触到戏谱那熟悉字迹的一刹那已经剧烈动荡,而当那副他曾在梦中无数次见到、象征着荣耀、梦想与师父全部心血的耀眼头面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颅,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后背“咚”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李强死死地盯着那两样东西,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无法言喻的眷恋、以及。。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慌!

“拿开!”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像是受了致命伤的野兽,猛地抬起那双布满老茧和烫疤的粗糙大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仿佛那戏谱和头面是什么灼热刺眼、会带来不祥的恐怖之物。

“把这些东西拿开!!”他重复着,声音剧烈颤抖,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哀求:“我不认识!我不要看!看不懂!早就忘了!全都忘了!烧了!都该烧了!”

他的妻子吓得魂不附体,冲过来想扶住他颤抖的身体,却被他一把粗暴地推开。

“李先生,这是宋老板的遗愿,他希望你能。。”

“遗愿?!希望?!”李强猛地打断叶无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讥讽和深入骨髓痛苦的惨笑,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却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血丝和疯狂:“希望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能交房租吗?能给我老婆买药治她的腰痛吗?能供我儿子上大学不用申请助学贷款吗?!能吗?!”

他激动地挥舞着那双曾经需要极致呵护、如今却粗糙不堪的手,用力地指向这狭小、破败、被油烟熏得发黑的店面,指向窗外那条堆满杂物看不到天空的逼仄巷子,指向这日复一日、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生活。

“戏?那是什么?那是天上的仙鹤!是云彩里的月亮!好看!金贵!但得吃饱了肚子!得活着!才有力气抬头看!才有命去想!”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彻底破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泣血,带着令人心颤的哭腔:“我早就不是那个活在戏文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豆子了!我是李强!一个炒菜的!一个卖饭的!一个得算计着一毛钱青菜价格的俗人!这才是我的命!这才是真的!”

“这些东西。。”他指着那在昏暗中依旧流光溢彩的头面和泛黄的戏谱,眼神里不再是眷恋,而是充满了赤裸裸的恐惧和厌恶,仿佛那是什么会将他重新拖回那个美好却最终破碎的梦境、让他再次经历粉身碎骨般痛苦的诅咒:“你拿走!快拿走!别再让我看到!别再跟我提什么戏!什么师父!我早就。。早就。。”

他的声音猛地低了下去,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我唾弃的麻木。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下一点点,头深深低下,仿佛不敢再看那两样东西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轻飘飘却又重逾山岳的三个字:

“不唱了。”

说完,他不再看叶无枫,也不再看那两件凝聚着一个人一生心血与执念的物件。

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拿起那把沉重的炒勺,开始疯狂地、毫无意义地刮擦着已经干净了的、冰冷的灶台,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刺耳到极点的噪音。

他用这巨大的、令人不适的声响,筑起一道坚硬的壁垒,隔绝叶无枫,隔绝那两件物品,隔绝一切试图闯入他早已封闭内心的话语,也拼命地压制和驱赶自己内心那险些被勾起的他认定早已死去多年的波澜。

李强的整个背影都在剧烈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言说的悲恸和绝望。

“你走吧。”李强的妻子走上前来,眼中含泪,脸上带着无尽的恳求和对丈夫深切的心疼,声音哽咽地低声对叶无枫说:“求你了,走吧,别再提以前的事了,他。。他受不了这个。。真的受不了。。”

叶无枫看着那剧烈颤抖、用噪音自我惩罚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沉甸甸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戏谱和头面。

艺术的传承,梦想的重量,在此刻赤裸裸的、残酷的生存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成了一种残忍的折磨。

他没再说任何话,只是仔细地将戏谱用油布重新包裹好,将头面轻轻合上,收回木盒。

叶无枫对着那颤抖不止、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这家被生活的重压彻底禁锢、再也容不下半点风月梦想的小饭馆。

身后,那刺耳尖锐、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持续不断地响着,久久没有停息。

像是在为某个逝去的时代,也为某个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奏响一曲绝望的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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