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惨烈的战斗(1/2)
教会医院的走廊里挤得转不开身,伤兵挨墙坐着躺着,绷带渗着血,低低的呻吟声裹着消毒水和血腥气,往人鼻子里钻。谷大仓拎着两包红糖、一罐炼乳,跟着护士踮着脚往里走,水磨石地上沾着暗红的血印,踩上去微微发黏。
能送到这儿的都是重伤号,轻伤员都在城外的临时棚子里捱着。
张玄武躺在最里面的病房,左腿从脚到膝盖打着厚厚的石膏,露在病号服外的肩膀、胳膊上横七竖八缠着纱布,好几处还渗着淡红的血印。他脸白得像糊了层纸,嘴唇干得爆起了皮,见谷大仓进来,忙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躺着别动。”谷大仓几步走过去按住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怎么样?”
“死不了。”张玄武哑着嗓子笑了笑,声音糙得像砂纸,“脚踝挨了炮炸,嵌了好几片碎弹片,身上也蹭了几块。那洋大夫忙活了一整天,才给挨个抠出来。”
正说着,穿白大褂的外国大夫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病历夹,冲谷大仓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国话道:“手术很成功,弹片都取出来了,没有伤到要害。就是脚踝伤得重,以后走路……可能会有一点跛。”
谷大仓道了声谢,等大夫出去,才沉下声问:“藤县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这话一问,张玄武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他盯着天花板,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丢了。王师长带着我们两千多人,守了三天半。鬼子天天飞机炸、大炮轰,城墙塌了一截又一截,我们就用沙袋堵,堵不住就用人堆。”
他停了停,咽了口唾沫,喉咙滚了滚:“第三天下午,鬼子破了城,巷战打了一夜。王师长拎着大刀亲自冲街口,被重机枪扫中,当场就没了。弟兄们拼到最后一颗子弹,有的抱着手榴弹就往鬼子堆里滚。最后撤出来的时候……连我带伤号,一共一百一十二个人。”
病房里瞬间静了,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炮声,闷闷地传进来。
谷大仓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捏得发白,半天没出声。两千条汉子,三天三夜,说没就没了。他见过无数阵仗,可听见这个数字,心口还是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够了。”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沉得发闷,“两千人挡了鬼子三天三夜,没丢中国人的脸。王师长是条好汉,弟兄们都算好汉。”
张玄武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睛,没说话。
谷大仓坐了会儿,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起身往外走。走到走廊上,看着满院子的伤兵,听着北边越来越清晰的炮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藤县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徐州这一仗,只会更惨,更难。
守不住也得守,扛不住也得扛。这是家,是国,退无可退。
谷大仓刚从教会医院回来,一身消毒水味还没散,前脚跨进谷家老宅的堂屋门,后脚阚二库就攥着张皱巴巴的油印战讯冲了进来,嗓门压着激动直打颤:“大师兄!临沂那边有准信了!”
堂屋里围坐着的几个人都抬了头。有跟着谷大仓几十年的老兄弟,有谷俊宇和范如花,正凑着桌子盘查近日支前的粮账。
这些天净是坏消息,藤县失守、许三刀殉国、北线日军步步紧逼,人人心口都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
谷大仓如今无官无职,早不是当年号令一方的督军,手里既没有部伍,也没有官署衙门,能说得上话、肯听他调遣的,也就身边这些过命的老弟兄。战报从来不会官方递到他门上,全靠阚二库托城防里的旧部,抄了边角消息带回来。
谷大仓伸手接过那张糙纸,指尖还带着方才在医院沾的凉意,展开扫了两眼,眉头先拧了一下,随即慢慢舒展开来。
“庞炳勋这老油条,”他先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带着他那点残兵守临沂,跟板垣师团硬顶了七天七夜,主力快打光了,城墙都炸平了半截,愣是没退一步。”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板垣师团是日军的王牌精锐,庞炳勋的部队本就残缺不全,能撑七天已是奇迹,想来临沂多半是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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