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谁的错?(1/2)
写完回信,谷大仓将信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口气,眉头拧得比刚才更紧。提起红军,他心里头半分好感都没有。这倒不是听了谁的宣传,全是当年在海参崴亲眼见出来的成见。
当年他带兵赴海参崴撤侨,先见识过白俄匪军的烧杀抢掠,本以为同为正规军的苏联红军能讲几分规矩,结果交道打下来,反倒觉得比白军更难相与。
所以对国内这支闹起来的红军,他自始至终也没高看一眼,只当是跟民国初年白朗造反一个路数。活不下去的穷汉揭竿而起,裹着流民、占着山沟,喊着均田免赋的口号攻城掠地,本质上就是乱世里的草莽割据,跟历史上的黄巢、李自成没什么两样,闹得凶,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他让杨运通“只追不打”,也从来不是存了什么同情之心。在他看来,围剿红军本质上还是中国人打中国人,跟当年北洋军剿白朗一个道理。当年白朗纵横五省,北洋军调了十几万兵马追着打,打了好几年,耗空了几个省的粮饷,折了多少精兵,最后虽说平了事,国家元气也伤了大半。如今这红军躲在深山老林里,地形熟、得民心,真要死磕,还不知道要耗进去多少人马、多少年岁。
与其把精锐弟兄填进这没完没了的内战泥潭,不如留着力气、攒着家底。北边的日本人虎视眈眈,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祸。自家跟自家的造反队伍拼得你死我活,到头来平白耗空了国力,便宜的只能是外人。
这点账,谷大仓算得明白。
只是每每想到偌大一个中国,外敌当前,内里却还在你杀我、我杀你,他就心口发闷。
打来打去,都是自家的血肉;争来争去,都是自家的地盘。
就没人能抬头看看北边吗?
这天阚二库递来的密报末尾,多提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红军如今的那位总指挥,早年曾是护国军的一名支队长,民国五年护国军入川时,和当时坐镇川北的谷大仓打过交道、办过防区交割,军中都称他朱旅长。
谷大仓正捏着红笔在地图上标日军动向,闻言笔尖猛地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朱旅长?”
他半晌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尘封十几年的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那年护国军北上讨袁,他领着队伍守在川北咽喉,跟这位朱支队长在剑阁的驿馆里谈过两次话。
印象里那人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说话不紧不慢,谈地界、谈粮饷、谈安置流民,条条都踩在实处,半分没有护国军将领常见的骄矜气。夜里两人凑着油灯聊时局,说起满清误国、列强环伺,那人眉头拧得死紧,说“我辈军人,当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眼里的光亮得烫人,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是个有见识、有心胸的人,谷大仓当年就这么认定。忠厚,持重,有真理想,不是那种占山为王、抢地盘的草莽武夫。
他突然就乱了从前的念想。
此前他一直把国内的红军,当成跟民初白朗一样的流寇——活不下去的穷人揭竿而起,裹挟流民,割据山林,喊几句漂亮口号,本质还是乱世里的草莽造反,成不了气候,徒然耗损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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