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挑拨离间(1/1)
三人就着城垛根儿避风处蹲成一圈,雪地上铺了块破军毯,摆着那瓶砸开了口的伏特加,旁边搁着半袋咸萝卜干。谷大仓先灌了一大口,酒液像团火似的顺着喉咙烧下去,辣得他直咧嘴,哈着白气连说:“够劲!这玩意儿比咱老家的烧刀子还凶。”
宋焕章也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啃了口萝卜压味儿。林建章倒是常跟洋人打交道,惯了这烈酒的劲儿,慢悠悠呷了一口,面不改色。
“哎,林舰长,”谷大仓抹了把嘴,酒瓶往中间一顿,“你在海参崴待得久,跟我说说,这儿的日本人、美国人,到底都是什么底细?各自有多少人马?互相之间对付不对付?”
林建章捏着萝卜干,不紧不慢地掰开了说:“先说日本人。这趟西伯利亚干涉,日本前前后后派了七万三千陆军过来,占了协约国总兵力的八成,远不止租界那千把人。主力沿着西伯利亚铁路撒出去,从海参崴一直到赤塔都有驻军,单海参崴本埠就屯了万余精锐,港口还常驻着巡洋舰队,山本憨治那货就是舰队的头头。这帮鬼子野心大,明着是协约国出兵,暗地里想把远东的地盘、矿产全攥手里,还偷偷接济白军军火,就盼着俄国人越乱越好,他们好坐收渔利。”
“再说美国人。他们总共就八千来人的远征军,大半铺在海参崴到乌苏里斯克的铁路线上守铁道,城里就几百个海军陆战队,说是护侨,实则是盯着日本人,怕鬼子独吞了远东的好处。这两家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了,生意上抢航线抢客户,外交上互相拆台。日本人兵多势众想一家独大,美国人仗着国力强不肯相让,都憋着劲儿想压对方一头,根本不是一条心。”
谷大仓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等林建章说完,他摸着下巴嘿嘿笑了:“合着这鬼子兵多是多,敢情跟美国人不对付啊。”
“那可不。”宋焕章接过话头,“前阵子日本兵扣了美国商人的毛皮货,美国领事馆直接递交了抗议书,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日本人怕把事闹大,服软放了船,梁子算是结下了。”
谷大仓点点头,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你看啊,咱们这趟又是救侨民,又是占庙街,动静闹得不小。日本人心里肯定犯嘀咕,怕咱们坏了他们独霸远东的好事;美国人估计也在看热闹,琢磨咱们到底想干啥。要是咱们就这么老老实实待着,他俩说不定哪天就暂时联起手来,一块儿给咱们使绊子、掣肘咱们办事。”
他顿了顿,酒瓶往地上轻轻一顿,语气笃定:“所以啊,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俩先闹腾起来。他们斗得越凶,就越没空盯着咱们,自然也就没功夫给咱们下绊子了。”
宋焕章刚又喝了一口酒,闻言差点呛出来,咳得半天喘不过气:“我的督军哎!您又想啥幺蛾子?日本人七万多大军在那儿摆着,这俩要是真闹起来,海参崴不得乱成一锅粥?到时候北京理藩院那边又得拍电报骂咱们惹是生非。”
“乱才好呢。”谷大仓嗤笑一声,满不在乎,“水不浑,咱们怎么摸鱼?你放心,咱们又不直接出面,就暗地里稍微添点柴、加点火,让他们自己掐去。等他们斗得头昏脑涨了,咱们该救侨民救侨民,该运货运货,谁都顾不上管咱们。”
林建章在一旁听得直笑,摇着头说:“谷督军您这脑子,真是一刻都不闲着。到海参崴没几天,先搅浑了庙街,这又打算搅美日两国的局。合着您走到哪儿,这浑水就得搅到哪儿。”
“这叫计谋。”谷大仓得意地一挑眉,又灌了一口伏特加,酒劲上头,眼睛更亮了,“不然就咱们这几千人,夹在几万大军中间,能办成啥事?就得让他们互相斗,咱们才能稳坐钓鱼台,办咱们自己的正事。”
他抬头望了望港口的方向,暮色里隐约能看见各国军舰的桅杆,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等着吧,回了海参崴,咱们就给这两家,送点‘小惊喜’。”
林建章脸上的笑登时收了,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急切:“督军,这话可别说得轻巧。咱们眼下的难处您是没细算,后勤补给线拉得太长了,从国内走海路绕过来,一趟得个把月,每次补给船带的粮食、冬装、弹药,分到几万侨民和弟兄们手里,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几十万华人要往回撤,一路吃穿住行全是开销,咱们跟洋人真玩不起。真要是把美日都得罪透了,他们联手卡咱们的补给线,那可就真寸步难行了。”
“补给?那也叫事儿?”谷大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在意,“还巴巴从国内运?多费劲。就地补给嘛。”
“哎哟我的督军!”林建章一下子急了,嗓门都提了半格,“这冰天雪地的,兵荒马乱的,俄国人自己都抢粮食吃,市面上连个粮影子都见不着,想买都没人卖!那些洋人的商栈更是眼皮子往上长,只跟他们本国军队做生意,根本就不搭理咱们,真金白银摆那儿都换不来半袋面粉!”
谷大仓斜着眼白了他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嘴里蹦出仨字:“白搭熊!”
“啊?”林建章一愣,跟旁边的宋焕章对视一眼,俩人都没听明白,“啥……啥白搭熊?”
“啥意思?”谷大仓撇撇嘴,一脸嫌弃,“就是白搭的熊包!没用的东西!合着你们在这儿待了大半年,就只会腆着脸跟洋人买东西?人家不搭理你们,你们就没辙了?”
他“啪”地拍了下大腿,语气斩钉截铁:“听我的,等回了海参崴,这补给的事儿全包在我身上。不用朝廷拨一粒粮、一匹布,就在这远东地界,我能让这帮洋人乖乖把吃的穿的给咱们送过来。这点事儿都办不成,我还叫什么谷大仓!”
宋焕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这……洋人能乖乖听话?”
谷大仓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听话?那得看法子!法子是人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