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复辟闹剧七（2/2）

这世道，疯的人抢着上台演戏，醒的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可惜醒着的人太少，疯着的人太多，这北京城的复辟闹剧，眼瞅着就要开锣了。

复辟的风声刚漏出来半分，北京城的风向立马就变了。前几年还以剪辫子为荣、见着留辫子的就笑老古董的那帮人，一夜之间全改了口。尤其是前清的遗老遗少、想跟着凑热闹升官的旧官员，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赶时髦剪了辫子，如今张辫帅要拥戴皇上复位，没条辫子，连进宫磕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下可热闹了。

这帮人翻箱倒柜，把家里犄角旮旯都搜遍了，就想找出当年剪下来扔了的旧辫子。有的当年剪完随手丢了，蹲院子里拍大腿骂自己糊涂；有的心思细，剪下来的辫子用油纸包着塞房梁上，这会儿掏出来跟捡着宝贝似的，赶紧让老婆给缝在帽子里，出门就戴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实在找不着的，就满大街剃头铺乱窜，问能不能接辫子。剃头匠们眼瞅着商机来了，个个狮子大开口，接一根辫子要价从几十个铜子涨到了一块大洋，就这还得排队。

更精明的直接做起了卖辫子的生意。

前门外、天桥底下，原先卖杂货、卖头绳的摊子，全都摆上了一捆捆黑油油的辫子。有收来的真头发编的，也有用黑丝线、马鬃毛混着编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应有尽有。价格一天三涨，头天还卖两块大洋一条，第二天就涨到五块，到后来听说张勋马上要进宫了，好点的真发辫子敢喊十块大洋，就这还供不应求。

卖辫子的小贩个个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说：“托皇上的福！这复辟要是早来半年，我早发财了！”

街上闹得鸡飞狗跳，笑话也出了不老少。

有个前清的小主事，当年剪辫子剪得最积极，还到处跟人说共和好。这几天急着买辫子，钱没带够，买了根马鬃毛编的假货，戴头上看着挺粗，结果去张勋公馆拜谒的时候，被人一挤，辫子“啪嗒”掉地上，露出个光溜溜的后脑勺，当场被门卫轰了出来，成了圈子里的大笑话。

还有的遗老让老婆连夜用黑丝线接辫子，接得歪歪扭扭，出门风一吹，半边辫子翘起来，跟个尾巴似的，引得街边老百姓指指点点偷笑。

短短两三天，北京城就从“剪辫新潮”变回了“辫子当道”。老百姓蹲墙根看热闹，私下里都嘀咕：“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前几天还说留辫子违法，这两天没辫子反倒没脸出门了。合着这龙椅上坐谁，全看谁的兵多，老百姓跟着瞎折腾就是了。”

南城永定门的货栈里，阚二库跑回来绘声绘色讲街上的新鲜事，谷大仓听得直乐。

“合着还没登基呢，先把辫子生意带火了。”他磕了磕烟袋锅，笑着摇头，“这帮遗老，嘴上全是忠君爱国，实则连条辫子都舍不得留到现在，真到了刀口上，指不定跑得多快。就这德行，还想复辟大清？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