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拔钉子(1/1)
自打摸清谷大仓在丰县偷偷练出了一支精兵,张勋就像后腰别了根刺,坐立难安。
这人邪性得很——明面上恭顺得挑不出错,见了他一口一个军门,笑脸相迎;暗地里却悄无声息攥了警务、卡了厘金、练了精兵,不造反、不听话、也不挪窝,像块粘在脚底下的湿泥巴,甩不掉,硌得慌。现在别说处理军务、吃饭喝酒,就连夜里起夜、蹲茅房拉屎,张勋都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浑身别扭得不行。
忍了小半个月,他终于憋不住,当天就把心腹统领、幕僚师爷全召进了提督府后堂,关上门商议怎么拔了这颗钉子。
王统领是个暴脾气,第一个拍着桌子嚷嚷:“军门!跟他费这劲干啥!直接调两个营围了他的警务局,就说他私扩兵力违制,逼他交枪卸权!他敢呲牙,咱们就硬吃了他那点杂牌兵,我就不信他打得过咱们辫子军主力!”
“不可!”旁边的老幕僚赶紧摆手,“王统领想得太简单了。谷大仓如今跟南京冯国璋勾着,真动起手来,冯国璋铁定插手。到时候闹到北京,袁大总统怪罪下来,说咱们内讧扰乱地方,这罪名谁担得起?再说了,他现在兵强马壮,真打起来咱们也得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啊。”
另一个师爷也跟着点头:“是啊军门。谷大仓这人滑得像泥鳅,凡事都占着个‘理’字,咱们抓不到他通敌谋反的实据,贸然动兵,反倒落个容不下有功之臣的名声,不值当。”
张勋脸黑得像锅底,一拍桌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徐州扎根,骑在我头上拉屎?!”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刘师爷往前凑了凑,捻着山羊胡阴笑一声:“军门息怒,属下有个法子,名正言顺,他谷大仓半句话都反驳不得。”
“快说!”
“如今二次革命刚平,北京正下了政令,要整编南方各省杂牌部队,裁撤冗兵、核实编制、减轻地方负担。”刘师爷慢悠悠道,“军门您是长江巡阅使,本就有统辖苏北各部军务之权。咱们就借着中央裁军整编的名头,给暂七师重新核定编制——他那师本来就是‘暂编’,没正经的中央番号,咱们直接把他从一师之众,缩编为一个混成旅,兵员裁掉七成,军饷砍半,连军械都要统一登记造册,由巡阅使署调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一来,是奉旨裁军,不是咱们针对他。他敢抗命,就是违抗中央军令;他要是答应,手里的兵直接砍去大半,再也翻不起风浪。就算他去找冯国璋告状,冯国璋也拦不住全国统一的整编政令。”
“高!实在是高!”张勋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叫好,“还是你们读书人鬼点子多!明着是全国整编,实则专门削他谷大仓的兵权!我看他这次往哪儿躲!”
王统领还有点不解气:“军门,那要是他阳奉阴违,表面答应背地里藏兵怎么办?”
“好办。”张勋阴着脸,当场拍板定了章程,“裁撤下来的兵员,全由咱们巡阅使署接收,补进辫子军。等他上报了编制,我就派点检组下各县营盘,一个营一个营地点名验兵,一杆枪一杆枪地核对造册,少一个人、差一杆枪都不行。真敢弄虚作假,就治他个欺瞒中央的罪名,直接撤了他的职!”
一帮人凑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把计划补得滴水不漏:先下正式通牒,限一个月内完成缩编;裁兵优先裁精壮,老弱残兵反倒不许裁,就是要掏空他的主力;军饷按新编制发放,多一分银子都不拨;各县关卡厘金也要重新划分,裁军之后,水陆稽查权收归巡阅使署一半。
散会前,张勋狠狠往桌上砸了一拳,咬着牙道:“这次非得把他谷大仓的尖牙给拔了!我看他还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消息当天就顺着眼线传到了警务局。
顾长风急火火冲进来,嗓门都破了音:“师长!张勋要动手了!拿中央裁军整编当幌子,要把咱们暂七师缩成一个旅,裁掉七成兵,还想收咱们的人、分咱们的关卡厘金!这是明着抢兵权啊!”
谷大仓正擦着一把刚到手的镜面匣子,听完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大白话随口就来:
“急啥?我早等着他出这招呢。憋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出息。”
他把枪“啪”地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旁边皱眉的杨运通:“老杨,你也慌?”
杨运通苦笑:“师长,张勋要派人逐营点检,人数枪数挨个核对,真要较真,不好糊弄啊。”
“糊弄他干啥。”谷大仓站起身,往窗外看了眼远处的街巷,嘴角勾起点笑,“他要裁军,咱们就裁。营里那些老弱病残、混饭吃的闲汉,咱们本来就想汰换,正好顺坡下驴,打包给他送过去。”
“至于精锐?”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丰县、沛县那么多山沟沟,藏个千八百人还不容易?就说是地方不靖,各县乡绅凑钱雇的民团乡勇,专门剿匪护村的,不算咱们暂七师的正规编制。他张勋管天管地,还能管老百姓自己凑钱护村子?”
“他玩他的官样文章,咱们玩咱们的土办法。想拔我的牙?”谷大仓拿起桌上的枪,哗啦一声拉上枪栓,冷笑一声,“也不怕崩了他自己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