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酸秀才又作妖（2/2）

夏秀才脸一红，赶紧把那瓶子往枕头底下塞了塞，嘴硬道：“我……我就是要绝食而死，全我名节！不痛不痒，正合君子之道。”

“哦，绝食啊。”顾长风点点头，“那也行。不过夏先生，您这殉国，得让世人知道啊。不然您悄无声息死在家里，外人都以为你是穷得饿死的，谁知道你是为大清殉的国？这不白死了吗？”

这话正戳中夏秀才的心思。他折腾这几天，要的就是个“忠臣”的名声，真要是死了没人知道，那可不白遭罪了。他赶紧睁眼：“那……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简单啊。”顾长风一拍大腿，“您先起来，吃饱喝足了，写他几十首绝命诗，字字泣血那种，再写篇殉国道文，署上您的大名。我帮您贴满徐州城四门，让全徐州的人都知道，夏秀才是为大清殉国的义士。到时候您再风风光光走，也不枉费这一身气节。您现在饿着手软，字都写歪歪扭扭的，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夏秀才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太有道理了。他折腾三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是拉不下脸吃饭。如今有了“写绝命诗”的由头，顿时顺坡下驴，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你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老夫……老夫先吃点东西，攒足力气写诗文！”

顾长风憋着笑，让夏家媳妇赶紧把热好的红薯粥、窝窝头端上来，还把自己拎来的白面让蒸了馒头。夏秀才饿狠了，也顾不上君子仪态，捧着碗稀里呼噜喝了两大碗粥，啃了三个窝窝头，最后就着咸菜又吃了半个白面馒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刚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殉国样，半点不剩了。

吃饱喝足，他摸着肚子靠在床头，眼神都飘了。顾长风端着茶杯瞅着他，慢悠悠开口：“夏先生，饭也吃了，力气也有了。啥时候写绝命诗啊？我还等着帮您贴城门去呢。”

夏秀才脸上一僵，支支吾吾：“急……急什么？诗文讲究推敲，得……得斟酌几日。”

“斟酌几日？”顾长风嗤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看你不是要斟酌诗文，是舍不得死吧？真要殉国，三天前你就跳河了，还用等街坊拉你？上吊的绳子选那么细的，怕摔不死还是怕勒得疼？床头那瓶耗子药，我瞅着都甜丝丝的，你咋不喝？”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直白得扎人：“夏先生，别演了。大清在的时候，你就是个穷秀才，没吃过朝廷俸禄，没受过皇恩浩荡，殉哪门子的国？真要是忠臣，前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上书言事？如今亡了，倒在家折腾老婆孩子。孩子大冬天跑十多里地求人，你倒好，在家摆忠臣谱。丢不丢人？”

一番话骂得夏秀才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半天反驳不出一句——全说中了。他就是听说皇帝退位，觉得天塌了，读书人没了指望，再加上点酸儒的矫情劲，才闹着殉国，真让他死，他一万个舍不得。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我这是守气节！道不同不相为谋！”

“气节不能当饭吃。”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好好活着，教孩子读书，种好你的地，比啥都强。真要是再闹绝食上吊，折腾老婆孩子，下次我就不送白面了，直接把你拎去护城河，帮你一把，成全你的气节。你看行不？”

夏秀才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摇头：“不……不用了！我知道了！”

顾长风回去复命的时候，把经过绘声绘色学了一遍，谷大仓笑得直拍桌子，茶水都洒了半杯。

“就知道他舍不得死。”谷大仓笑着摇头，“前清在的时候没见他忠，亡了倒演上了。酸儒的这点矫情病，就得这么治。”

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民国的第一个春节，就在这点啼笑皆非的小插曲里，热热闹闹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