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收房租(1/1)
年关将近,徐州城里年味渐浓,谷大仓带着卫队回徐州过年,顺道参加张勋召集的北洋江淮各部军事会议。刚走到当年自己一手建起来的巡警营老营盘,他就勒住了马——营门口换了辫子军的岗哨,墙头插着张勋的旗帜,自己当年亲手栽的两排槐树,如今都拴上了对方的战马。
算起来他被调出徐州也快一年了,老营盘早被张勋的人占了个严实,连他当年住过的副官处,如今都成了辫子军的军械库。谷大仓坐在马背上眯着眼看了半晌,没说话,心里那点膈应劲就别提了。
第二天开会,更气人的事来了。
各路军官济济一堂,堂上堂下都摆着八仙桌、太师椅,连个营级副官都有个条凳坐。轮到谷大仓,亲兵搬来个巴掌大的小马扎,往墙角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谷师长,对不住了,位置不够,您先凑合坐。”
满屋子军官顿时响起几声低笑。都是张勋麾下的老人,素来瞧不上谷大仓这支半路收编的杂牌师,如今见他堂堂暂编师长坐小马扎,自然乐得看笑话。有个姓王的统领还阴阳怪气补了句:“谷师长常年在江淮享福,难得回徐州一趟,委屈委屈也正常嘛。”
谷大仓也不发火,拎起小马扎往墙角一放,稳稳当当坐了,还朝众人笑了笑,看着半点不往心里去。
张勋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讲开春防务,就见谷大仓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摞泛黄的账本、收据,“哗啦”一声往旁边的空地上一摊。
“张军门,各位同僚,开会不急。咱们先算笔小账。”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地契样式的纸,“这老营盘,当年是我领着民团的弟兄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营房三十八间,马厩十二间,演武厅一座,桌椅板凳一百七十二套,连操场的土都是我们花钱雇人拉的平的。这些东西,当年都是我自掏腰包、地方乡绅凑钱置办的,算私产,不算朝廷公产,收据地契都在这儿。”
他抬头看向张勋,语气特别诚恳:“如今军门占了这营盘快一年了,弟兄们住着营房,用着桌椅,踩着操场,总不能白用吧?咱们按市价算,营房一间一天两个铜子,桌椅一套一个铜子,操场按场地租赁算,还有马厩、伙房、水井,都得算使用费。我让参谋算好了,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八块大洋,零头我抹了,给两千三就行。”
满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了,谁也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师长,开会不开会,先掏出账本算起房租来了。张勋捏着鼻烟壶的手都僵了,瞪着眼半天没说出话:“谷大仓!你……你这是干什么!堂堂军事会议,你跟我算房租?!”
“怎么不算啊?”谷大仓一脸无辜,“军门常说,亲兄弟明算账。我的东西给军门的弟兄用,收点租金不过分吧?再说了,我都算便宜了。不信各位算算,外面租铺面开商铺,哪有这个价?我这还是看在同属北洋的情分上,打了对折。”
他又翻出一张纸,一本正经地念:“还有啊,我当年在后院种的二十棵槐树,如今都被拴马蹭掉皮了,树木损伤费也得算;伙房的三口大铁锅,用了一年,得算折旧;就连茅厕的石板,天天有人踩,也有磨损费。这些我都没多算,军门要是觉得贵,咱们可以请地方乡绅来评评理。”
旁边站着的杨运通憋着笑,上前一步补刀:“师座,还有当年您置办的那二十张八仙桌,听说现在都被弟兄们当案板切菜了,损坏得厉害,得按损毁算,不能光算使用费。”
“对,我差点忘了。”谷大仓拍了下脑门,“那再加三十块大洋的桌椅损耗费。”
一屋子军官你看我我看你,脸都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王统领刚才还阴阳怪气,现在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军营都是公家的,哪有什么私产!”
“公家的?”谷大仓拿起收据晃了晃,“当年建营的时候,朝廷一分钱没拨,全是我带着弟兄们剿匪、卖煤炭攒的钱盖的。收据上都有商号的印,各位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账。总不能我花钱盖的房子,别人白住,还得让我坐小马扎吧?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张勋气得胡子都抖,指着谷大仓半天说不出话。他心里清楚,谷大仓说的大半是真的——当年这营盘确实是对方自己攒钱建的,朝廷没掏几个子。真闹出去,说他张勋占了下属的私产,连开会都不给人座位,传出去反倒丢自己的人。
僵持了半天,张勋只能咬着牙,朝旁边亲兵吼了句:“瞎了眼了!还不给谷师长搬椅子!上好的太师椅!”
亲兵赶紧搬来太师椅,擦得干干净净摆到前排。
谷大仓也不客气,拍了拍衣服就坐了过去,顺手把账本往怀里一揣:“早这样不就完了。房租的事嘛,都是自家兄弟,也好商量。等军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慢慢算。”
一场本该严肃的军事会议,被他这么一搅局,开头的排挤打压气氛荡然无存。张勋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开会都没了之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