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敢为天下先（2/2）

谷大仓一人站在堂前，看着桌上一些侨民书信，神色沉凝。

外头全城都当他胡闹，方才屋里亲信也清一色觉得这事离谱、纯属扯淡。

家里堂屋的灯火还亮着。

周冠英端着一碗热茶走出来，轻轻递到他手里，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夸张的鼓劲。

“开完会了？”

谷大仓接过茶，低声道：“都觉得我扯淡，没人看好。”

周冠英站在他身侧，轻声开口：“换谁都会觉得你疯了。好好的徐州土皇帝不当，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沾万里外的洋事。”

谷大仓转头看她：“那你也觉得我胡闹？”

周冠英抬眼，看着他，说得踏实又笃定：“我不觉得。旁人怕担罪、怕丢官、怕惹祸上身，那是他们心里只有自己。你心里有别人，所以你要做。我读书不多，但我懂一件事。全城人都可以劝你退，唯独我不能。”

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兜底：“你只管往前闯。家里的铺子、客栈、银钱账目、后方治安，我全部给你盯死。你要调钱，我立马拨。你要调人，我帮你稳住底下。天塌下来，后方有我顶着，你不用分心半点。”

谷大仓心里一松，所有压力瞬间卸掉大半。

满世界都在看他笑话，满官场都在等他翻车，就连手下起初都在劝他收手。

就他媳妇，不问利弊、不问凶险，只问他想不想做。

谷大仓看着她，低声道：“这事真做成了，我能扬名天下。做砸了，可能一身功名尽废，还要掉脑袋。”

周冠英淡淡一笑：“你要是贪图安稳，当初就不会从山上下来，更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你想救人，我就陪你救人。你想闯海，我就替你守家。你尽管去做你的大事，家里，永远不会拖你后腿。”

夜风轻轻吹过庭院，谷大仓端着热茶，心底彻底踏实。

借住谷家的周冠霖没有睡觉，去堂屋门口见谷大仓还在灯下坐着，直接上前开口: “姐夫，他们怕祸，不敢想好处，我敢想。”

谷大仓抬眼：“你说说看。”

周冠霖身子前倾，眼神精明，句句说到点子上:“咱们没钱、没官面支持，硬干肯定不行。但天下有钱的人多，南北华商、闽粤茶商、在外做买卖的，谁家没有亲友下南洋？现在南洋华人被欺负得太惨，举国没人敢出头，这帮商人心里憋着气，就是没人带头。”

“咱们可以把南洋排华、烧店打人、侨民求救的实情整理出来，发上报纸，传去上海浙江福建沿江商埠。”

“我去对接各地商会，一句话告诉他们——朝廷不管官府不管，徐州巡警愿意出海接难民。愿意捐钱、捐粮的咱们全部记名、公示、立功德牌。”

谷大仓听得认真：“能筹到钱？”

周冠霖笑得笃定：“太能了！”

“这些商人最怕的就是以后自家亲人再遭屠戮、无人救援。如今有人肯牵头护侨，他们宁愿掏银子买心安、买后路。”

“其次，这事不止是救人，是造势！”

“全国官吏缩头装死，唯独咱们敢站出来。只要消息传开，南洋侨民、全国华商，全部记你的好。”

“到时候别说两江总督，就是朝廷，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民心名望。”

“咱们借着募捐、护侨的由头，光明正大租船、练水警、建近海队伍。”

“以前你扩兵扩船，文官能揪着你弹劾私蓄武装。现在不一样，一切都是为了护侨救民，名正言顺！谁弹劾你，谁就是冷血无情、弃同胞于不顾！”

谷大仓听完，缓缓点头。

这小子年轻，眼光是真毒，把其中的利弊看得透透彻彻，不由让人刮目相看。

“你不怕惹祸上身？”

周冠霖摇头，意气风发：“怕啥？乱世想出头，就得干别人不敢干的事！别人守着一亩三分地苟活，咱们就要借着这件事一步跳出去！”

“干成了，你是天下第一个私力护侨的功臣，我跟着你扬名立万！就算稍有波折，大不了换个地方再从头混！”

谷大仓站起身，彻底拿定主意:“行。这事，就按你的路子来。你明天就着手整理文书、印制传单、对接商会。只管放开手脚去联络，不用畏手畏脚。”

周冠霖眼神一亮：“放心，保准几天之内，大江南北，人人都知道，徐州谷大仓，要出海救华人！”

谷大仓立刻纠正说:“你姐夫我也有个体面的名字，叫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