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鸡叫头遍赶早市（2/2）

黍抬头看她，像是记住了这句话。

两人又往前走，走到一处卖瓜菜的摊前，禾娘停下脚。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脸晒得黑，头上包着块灰色的布巾，衣袖挽到手肘。

她身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约莫六七岁，正蹲着把滚出去的豇豆一根根捡回来。

筐里的胡瓜新鲜，细刺还在，瓜蒂掐断时有水。

瓠瓜叶柄也硬挺，姜上头还裹着湿泥，不像泡过水的样子。

禾娘拿了一根胡瓜，先摸瓜蒂，又掂了掂。

妇人瞧着她，也不催，只把一把苋菜往里收了收。

“娘子要多少？都是今早从地里摘的，你若不信，掰开一根看看也成。”

禾娘抬头问：“嫂子家的地在城外？”

“就在城外南边的村子里，走快些，半个时辰。”妇人答得爽利，“我男人腿脚不好，家里侍弄菜地，我带孩子出来卖菜，卖完还得回去摘扁豆。”

那姑娘听见扁豆，抬头看她娘一眼，没话，只把沾泥的手往衣襟上蹭了蹭。

禾娘把胡瓜放回筐里。

“嫂子，我在城南的十字街开食铺，日常要胡瓜、瓠瓜、苋菜这些，你若送得过去，咱们先做半个月买卖。”

妇人愣了一下，眼里有了亮光。

“送是能送，可十字街离得远，我挑一担过去，总不能只买两把菜。”

“这个我明白。”禾娘，“我每日要多少，前一日叫黍来同你，若只要半筐，我自己来早市拿，不叫你白跑，你送菜最好在辰时前，铺子午前最忙，晚了我也用不上。”

妇人脸上松快不少。

她做惯了零散买卖，最怕遇上嘴上得好听、等她挑着担子走半个城，却只买两把葱的人。

“成，我姓苗，”妇人点头，“菜我天亮就摘，若是下雨、家里有事，或是菜叫虫咬坏了，我也提前托人递话，不能叫你干等着。”

禾娘这才挑了当日要用的胡瓜和瓠瓜，又拿了一把嫩苋菜。

苗嫂子过秤时，多添了一把苋菜。

“这个焯一焯，拌蒜汁就好吃，你家开食铺，端一碟出去，客人也爱点。”

禾娘没推辞，她从竹篓里摸出两颗蜜渍青梅，递给苗嫂子身边的姑娘。

姑娘没敢接，先仰头看她娘。

苗嫂子笑了：“拿着，谢过姐姐。”

姑娘这才伸手，青梅攥在掌心里，脆生生道：“谢姐姐。”

禾娘嗯了一声，数了定钱给苗嫂子。

“嫂子明日送来前，若菜叫雨打坏了，或是路上耽搁了，记得带句话。”

“我记得，记得的。”

回去路上，黍背着竹篓，走得比来时快。

“掌柜的，苗嫂子的菜以后是不是就不会酸了？”

“新鲜菜放久了也会坏。”禾娘拎着菜筐，脚下避开一摊污水，“天热，切早了也会坏，泡久了也会坏，只是咱们知道它哪日摘的，什么时候送到，心里能有数。”

黍听得半懂不懂。

禾娘看他一眼，又添了一句：“菜贵些不怕，得知道贵在哪儿，菜坏了还能倒了，客人的肚子坏了，铺子名声就难捡回来。”

黍点头，把竹篓往背上颠了颠。

“那我以后也盯着点。”

“先把你自己的活计做好吧。”禾娘低头一瞧，他左脚绑鞋的布带子不知何时松了，拖在地上，“再走两步，你鞋就没了。”

黍忙蹲下系鞋带，禾娘站在路边等他，嘴上没什么，心里却想着，回头还是得给这孩子买双结实合脚的鞋。

他虽然年纪，可在这大名府的时日比她还长，虽然黍有诸多毛病，可胜在听话，眼睛也尖，张老汉以次充好的事便是他先发现的。

钱要省，但该花的地方，也不能总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