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薄荷熟水（2/2）

食铺里的的蒸屉也正冒着白气。

黍从后院抱出一只陶罐，陶罐外裹着湿布，滴着水，他把罐子放到柜台上，袖口湿了一圈。

“薄荷熟水好了。”

禾娘揭开盖子闻了闻，昨夜摘下来的薄荷叶洗净，用沸水烫过，和乌梅、甘草一同煮了，放凉后吊进水桶里湃着，铺子里没有冰，喝进嘴里倒也凉快，薄荷本身就带着凉爽，乌梅微酸，甘草带甜。

“拿两个粗碗，给七嫂和张嫂送去。”

黍扒着陶罐口看了一眼，有些不舍得：“咱们统共才做这么一罐。”

“后院的薄荷又不是只这长一回，明日再摘。”禾娘将盖子扣回去，“把碗端稳了，别走到半路洒自己脚上。”

黍嘴里嘀咕着，动作利的舀了两碗，心端出去。

禾娘站在门内，看见他过门槛时特意放慢脚步，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河边那回，黍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两碗乌梅熟水，还怕她嫌贵。

她伸手摸了摸柜下的钱匣，早上卖包子的铜钱刚扔进去，占了半个匣子。

隔传来张嫂的声音。

“哟，薄荷熟水？我还以为你要拿这个也卖钱。”

“送嫂子的。”黍，“掌柜天热，叫嫂子喝了再擀面。”

张嫂端过碗，先尝了一口，眉头顿时舒展：“你家掌柜倒会做人，回去告诉她，明日我家做冷淘，给她留一碗，她若敢不要，我就端到她铺里去。”

黍跑回来学了一遍，连张嫂皱眉的样子都学得像。

禾娘听完，只：“那你明日去端碗时，别又把人家碗带回来不洗。”

“我哪回没洗？”

“上回就没洗。”

黍闭上嘴，转头去看蒸屉。

这一日晌午热得人发昏。

街上的石板晒得烫脚，卖香药的周掌柜把门帘放下半幅，还是挡不住热，巷后公井边排起一长溜木桶，谁家都想多挑两担水回去。

平日里一担水够一家吃用，到了这时候，洗菜要水，擦席子要水，后门的竹帘也要泼水，还有要多打一桶晒热，晚上擦身用。

禾娘食铺后头没有井，用水都是要从井里打，然后倒进院里的水缸中，这活都是陈七郎做，但他老娘今天身上不舒坦，他请了半日假。

眼看水缸的水不多了，田阿杏就带着黍去提水，禾娘留在前铺看火，骨头汤煨到这会儿，汤色发白，香味散开，锅边还飘着一圈油沫，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吹凉后尝了尝，又往里添了半勺盐。

没多久，巷后响起争吵声。

“这桶是我的，你别硬拎！”

“你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这桶耳上绑着红绳呢！”

“红绳算什么，我家桶上也有红绳！”

禾娘竖起耳朵听了两句，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是七嫂和孙婆子。

这两人平常也不是见面就掐，有时七嫂腌了酱菜，会给孙婆子端一碟，孙婆子娘家侄儿进城卖果子，她也总挑几个塞给芽和阿豆。

可若碰上晒衣竿、水桶、鸡跑到谁家门口拉屎，两个人就得争个明白。

前阵子为了半根竹竿，两人隔着墙了三日，后来还是下雨，衣裳全淋湿了，才各自闭嘴。